许大声这里的动静也传到了许福那边,一时间所有人都短暂地消停了下来。
许小水听得有镇长的命令,当晚终于安心睡了个觉。
还好,还好镇长不让卖粮。
小河村卖粮这事暂时停了一晚,这一晚有人睡了安心觉,也有人夜不能寐。
次日一早照旧是晴天。
顾朝宁昨日歇在了村中,派了执墨回镇上同家里说一声。
他昨日出来前,便已经派人将村中有人要卖粮的事情告诉了郑一扬,眼下郑一扬已经派出了衙役在镇上敲锣让大家不要卖粮。
执墨回来后将自己看到的官府衙役敲锣的事情告诉了顾朝宁,除此之外还有一则消息。
镇上收粮的各种粮食价格又提高了两三文。
在这种价格之下,只怕是便是有官府的话,也会有人为着收益不听话。
而且粮食是村人自己的,便是他们全都卖了,官府也不能为着这个真的将人抓到牢里。
日头在空中挂了一整日的时间,别说要下雪了,甚至连要阴天的样子都没有。
因顾朝宁没有离开而安静了一整日的小河村,又隐隐喧闹了起来。
顾朝宁担心外祖家,下午去了一趟陈家村,陈家村的人心要比小河村更加浮躁。
陈家村有佣农 ,很多佣农都想赌一把,赌这一把,没准以后子孙都不用做佣农了。
顾朝宁从陈家村绕了一圈,又将在小河村的说辞说了一遍,反复叮嘱外祖家一定不要卖粮,并且把家中粮食藏好,这才离开。
刚到小河村,便见到四个脸生的人正赶着两辆板车离开。
板车上面还放着满满当当的麻袋,有个麻袋收口似是没有收好,一粒谷子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顾朝宁的脚下。
顾朝宁看着那洁白的一粒,愣在了原地。
他转身叫住那离开的两人,问:“你们从谁家出来的?”
“吁!”第二辆板车那人勒停了骡子,转看向顾朝宁,“我们是从许福家过来的,小少爷你家卖粮吗,我们粮行好价收粮嘞……”
许福家。
顾朝宁愣愣看着他们,执墨替顾朝宁回答了不卖。
那人也没什么遗憾的样子,他只是顺嘴问两句,看这少爷气度不凡的样子,身边还跟着小厮,家中应该是大户。
昨日这许福家憋了一天都没什么动静,原来是今天打定主意要卖粮了。
顾朝宁知道,一但有一个开头的,后面便压不住了。
他接着往村中走,路上还碰到人正在小声说着许福家卖粮的事,看到顾朝宁过来,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
顾朝宁走到许福家门口,他家大门紧闭,若不是刚刚他碰到了收粮人走,定是想不到这里刚卖过粮。
下一刻顾自敲着铜锣走过,口中喊着:“各家都至少出一人去晒谷场,里正有事要说!”
顾朝宁又连忙赶往晒谷场,他到时顾大牛和王秀秀都已经在了,看到顾朝宁,两人摸了摸他的头,显然也是知道许福一家卖粮的事了。
其实刚得到消息他们也过去阻止了,但是许福更加滚刀肉一些,直接通知了收粮的人。
面对别人的劝阻,也不反驳也不说话,只闷着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粮食卖了。
第119章 猪肉
当天顾长河将天气的不对劲,还有粮价太高同样有问题掰碎了又细致给大家讲了一遍,顾朝宁同样。
可是当晚,趁着夜深大家都睡觉,还是有两家卖粮了。
一家便是许大声一家,另外一家则是在村中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赵板车一家。
在两家刚卖完粮,关好了大门窝在屋中数银两的时候,原本清朗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
在许大声阿娘发出第一声畅快的笑时,小河村今日的第一片雪花缓缓落下。
渡口镇在夜晚,在大部分的人安然入睡时,一夜入深冬。
……
次日一早。
顾朝宁看着地面已经能没过脚面的雪,加入了扫雪的队伍。
刚扫过雪后,便招呼执墨要回去。
顾大牛和王秀秀拦了一下,“等雪停之后再走,也不急着这一时。”
顾朝宁没应,这日之后,雪不会再有真正意义上的停了。
两人来时是执墨赶得车,回去时顾大牛原想送送,但被顾朝宁劝了回去。
离开前顾朝宁反复叮嘱,从今日起家中一定要经常关门。
小河村家中养了两条狗,顾朝宁又看过狗,确认狗子都很健康这才离开。
他回镇上的短短时间里,又碰到了几辆板车载着粮食从村里回镇上,雪越下越大,等到了晚间,车辆已经不能在外面通行了。
顾文站在院中廊下,看着还在肆意飘落,看着毫无要停趋势的雪花,有些愁地皱起整张脸。
见到顾朝宁出来,忍不住道:“这雪咋就突地这么大了,这一日就要把前几日没下的雪都补回来了。”
顾朝宁已经穿上了长斗篷,陈有盐做的,是做防雪水的鞋子给他的想法,在斗篷棉花外头封了一层油纸,再包上棉布。
别说,多了一层油纸,风吹不进斗篷里面,就是比一般斗篷暖和。
且领口处收的紧,滚了一圈兔子毛,再带上耳捂和帽子,站在外头一点不显寒冷。
陈有盐怕他这个操心儿子后头也不在家闲着,便趁着天晴那几日和枕霞一起先将顾朝宁的赶制了出来。
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还在做,眼下两个哥儿穿着去年的斗篷,被圈在堂屋门口,没让人出去。
雪大,早前崔画师便派人送来口信,说先不用去上课。
不过崔画师这边不用去上课,另一边同福客栈那边却还没停呢,后日殷鸿雪便要去同福客栈送新的画。
眼下陈有盐手里赶制的新斗篷便是殷鸿雪的。
因着顾暮安的斗篷放在了最后面,且家中还圈着他不让人出去乱跑,顾暮安格外不服,撅了一天嘴了。
陈有盐和枕霞看得好笑,只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看着斗篷差不多快收尾了,陈有盐便将剩下的拿给枕霞,自己又翻出新的布料和棉花来准备做顾暮安的。
“来安哥儿,”陈有盐笑眯眯招招手,那动作跟他在村中招呼家中那两只狗儿一般,“爹量一量你的尺寸。”
顾暮安撅着的嘴没忍住动了动,隐隐有想上撇的姿态,小哥儿踢踢踏踏走过去,嘀嘀咕咕,“我上个月做衣裳不是新量的吗。”
陈有盐没忍住笑,“看看我们安哥儿身量有没有变化呗,”陈有盐拉过顾暮安的手臂靠近自己,“听说总撅嘴会变瘦呢,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真的吗?会变瘦?”顾暮安又惊又喜,下意识反问。
此话一出,堂屋蓦地安静下来,最终以听到了夫郎逗儿子,没忍住的顾文发出一声笑后打破了这份安静。
顾暮安反应过来。
啊啊啊,原来他阿爹在逗他。
一时间大家都笑起来,陈有盐笑着开口:“怎么就不是真的,撅嘴也挺累呢,累了可不就会变瘦。”
“阿爹你还说!”
顾暮安急得上前要去捂陈有盐的嘴。
这里的动静实在热闹,殷鸿雪注意到,原本看着落雪眉头紧皱的顾朝宁,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顾朝宁笑了一声后,听着堂屋越来越热闹的争吵声,念头突地通达了。
不是,他可是大奸臣啊。
他一直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对于他现在这个年龄和身份来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家人都能平安便好了。
他重生回来后,一心想着的,不就是这一世家人平安健康吗。
顾朝宁想通这些,干脆不在院中看着雪花伤春悲秋,也回到了屋里。
堂屋点了三个火盆,不然陈有盐和枕霞做绣活根本伸不出手去。
家中今年煤炭柴火都买的多,不过往年这个时间还没这么冷,担心后面会更冷,刚开始家中没人敢畅快用煤炭。
顾家买煤炭时,给陈家、章夫子、岑画师和崔灵都送去了一车煤炭,所以倒是不用太担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