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顾朝宁过来,殷鸿雪捏了捏放在炭盆子边上烤着的红糖糍粑准备递过来。
“朝宁哥吃不吃糍粑,可甜了。”
顾朝宁看向殷鸿雪,见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自己的目光分明全都落在了那糍粑上。
只怕是这哥儿晚食吃的饱,想吃红糖糍粑,又怕一个吃不了,这才问他。
顾朝宁点了点头,便见殷鸿雪果然一喜,两手不怕热的捏起红糖糍粑撕开成两半,自己留了小的一些,大的递给了他。
……
雪又连续下了一整夜,到了后半夜顾朝宁起夜,发现雪小了很多。
一直下到次日午时,雪花这才渐歇。
趁着这时间,顾文立刻动身,招呼顾朝宁还有观棋听风几个,一人一把木铲子,先将院中清出个路来。
院中清完后,便去外头。
宅子外头段池少爷家下人也在清扫雪,他们见着顾家人的木铲子好用,还问有没有多的。
这木铲子好做,用木头边角料都能做出个,顾文还真有多余的,连忙让观棋将剩余那三个拿出来,递给段家下人。
这一条街不止他们两家在外头扫雪,见着两家人用的这木头铲子好用,纷纷过来问,还有人想买。
顾文没成想扫雪还扫出生意来了,连忙先答应下来,说明日就给人送去。
都一条街的,大家答应下来,等顾文一家扫完雪后,借着用了用,有用着好用的,还又多买了几个,说要给亲戚家送去。
顾文回头算了算,竟然订出去了六十八把。
一把成本是十文到二十文不等,他要价是八十文。
大冷天的,冷霍霍,点的炭盆子也是成本呢,是以要价稍微高一些,不过订木铲子的没人嫌贵。
“要不说有钱人的钱好挣呢。”他啧啧出声,然后就出去找顾朝宁和殷鸿雪过来打下手。
父子三人连带着观棋和执墨,一直干到了后半夜,这才把这六十八把全都做出来,按时交货。
头天晚上睡得晚,殷鸿雪次日便醒的晚了些。
睁眼甚至是顾暮安过来叫他吃午食,天照旧阴沉沉一片,屋里外间点了烛火,看着简直和每日要入睡前一般。
一时半会儿殷鸿雪有些懵,缓了片刻,这才起身出去吃午食。
他今日要去同福客栈送画,吃过午食歇了片刻便准备动身。
顾朝宁看见问:“去送画?”
殷鸿雪点头,顾朝宁便招呼执墨拿来自己的斗篷,要跟着一起去。
这个天气,没人清扫的街道,一脚踩进雪中,都能没到腿肚子。
殷鸿雪比顾朝宁矮一些,雪能到膝盖,走着走着,顾朝宁还得拔他一下。
两人心中都有些庆幸顾朝宁/自己跟了出来。
也幸而顾朝宁有经验,给两人的腿上都绑了油纸,雪虽大,但不至于渗进里衣。
王嵩从客栈见到两人过来,惊地一时说不上话,连忙跑了过来。
“怎这大雪还过来了!”王嵩接替小二的位置挑起厚重的门帘,引几人进来,又连忙拿来小扫帚要给殷鸿雪扫身上的雪。
小二端来热汤,给殷鸿雪顾朝宁和执墨观棋。
观棋执墨点头谢过小二。
一碗甜汤下肚,一路走来的寒冷总算被驱散。
喝过热汤后,观棋端着碗,将其放到了小二常用来暂时放东西的桌子上。
殷鸿雪的箱子向来都是自己背,他打开箱子拿起最上面的画递给王嵩。
王嵩离开接过,叮嘱:“这些日子便不用过来了,雪太大了,安心在家中,平日里没什么事都要少出去。”
殷鸿雪自是点头答应。
王嵩将本月的银钱拿过来,倒是小少爷的信还没送来,他估摸着这个月估计是过不来了,但嘴上还是答应殷鸿雪,若是信件来了立刻派人送去。
暖和了一会儿,又提前喝了碗姜汤,顾朝宁和殷鸿雪告辞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在同福客栈待的这么一会儿时间,雪好像又变大了,地面的雪也好像又变厚了。
雪虽然大,但是镇上依旧有人行走,路过自家店铺,竟然还看到有人在买卤货。
崔灵见着两人问了一句顾暮安,又装了些卤货拿给两人。
再往回走,还看到有人背着粮袋子往粮行走。
竟是还有人在卖粮,问了一句,才知道粮行收粮的价格又提高了。
顾朝宁下意识想劝,那人笑起来:“不多卖,我夫郎有孕了,顺路过来,只卖这一袋子,卖的钱拿去给夫郎买猪肉吃。”
顾朝宁后面的话,便都堵回了肚子。
第120章 灾民来了
雪又一连下了三日这才短暂停歇了半日。
顾朝宁照旧每日都会出去转一圈,随着雪越下越长,镇上总算看不到几个卖粮的人了。
镇上行走的人越来越少,有时候只能看到照例巡逻的衙役。
到了第五日,雪花虽还在下,但是格外慢格外小。
镇上衙门便开始组织人手清扫雪,气氛稍显肃穆的渡口镇总算显得热闹了几分。
当天顾家的食肆也是自下雪以来最热闹的一天,顾文的木铲子也被官府买去了二十把,顾文又送了二十把。
到了第六日,仅用一夜的时间,镇上人清扫了整整一个白日的街道又一片雪白。
第七日信使找来了顾朝宁家。
“顾举子,有你的信!”
信使扬声喊了一句,确保宅子里面的人听到了,将信件塞在门缝上,便缩着脑袋快步走了。
这破天气,要不是送信人加了钱,而且送的又是举子家,他铁定不送。
执墨将门打开,原本夹在门缝上的信件便飘落在地面上,执墨捡起立刻送去给顾朝宁。
是顾荣的信。
信上刚开始关心了一番顾家的情况,又说自己原想回来,但是雪大无车夫接他的单,只得请求顾朝宁和顾文关注一下他家情况。
这事顾荣不说,顾朝宁也是知道的。
前世顾荣也是在外面,不过里正一家都平安到了雪灾结束。
顾荣显然也是相信顾朝宁的,信件最后特意叮嘱了顾朝宁不必回信。
这种天气,传信就是浪费银钱。
当夜雪暂时停了一夜,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次日一早,洁白的雪花依旧如约而至。
这一次,一连下了整整十日,十日的时间,只偶尔停过一两个时辰。
天空像是被捅破了窟窿,无论白日夜晚都是阴沉沉一片,不断有雪花在这片阴沉沉中飘落。
轻飘飘的洁白又漂亮的雪花,汇聚在一起,像是要将人压死般,不断,不断,不断落下。
这几日不时便有消息传来,哪哪个村里谁家人,睡梦中被雪压塌了房子,人也跟着没了。
在这样不断传来的消息中,渡口镇明明住满了人,却又像是空城一般安静沉默。
期间趁着雪小,官府又组织了几次扫雪。
但是这雪就像是扫不完一般,刚扫过的地方转瞬便又一片洁白,堆放雪的地方,甚至都要比房还高了。
镇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肃穆,就连扫雪的时候,大家也都沉闷着没什么人说话。
这种气氛一直临近快要过年,镇上有大户在镇口搭了棚子,免费送甜汤,里头还放了鸡蛋红糖和红豆花生,如此这般才眼看着热闹了一二分。
在家闷了好些日子的陈有盐拉着顾文去镇上采买过年要用的东西,留他们三个小的看家。
顾朝宁不能出去,便同执墨一道清雪。
前两日镇上有户人家房子也塌了一角,砖瓦房也被压塌了的消息,如这不断落下的雪花般迅速席卷渡口镇。
还是后来官府出面,说是那人房子本就该修缮了,这才稍稍安抚了大家的心。
不过也因此,大家扫雪也变得更勤快了起来。
顾文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顾朝宁记得扫雪,这不他爹人才一离开,他便拿起了木头铲子。
长梯搭在房檐上,观棋和听风扶着长梯两边,执墨站在长梯第四个木头上,手中举着长长的木铲往房顶上铲去。
这木铲被顾文改良过,把手很长,铲子位置说是铲子但其实更像是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