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弟这段时间,已将画册抄画完,还请掌柜看看可是过关?”
掌柜记得顾朝宁捧着两幅画,来询问他画技可否抄画画册的事情。
画师本就缺少,尤其可放下身段为书铺抄画之人更是少。
掌柜早就等着了。
一开始没问,也是担心时间太短,若是没画好,自己这不就有催促的意味了。
他连忙接过画册,细细翻阅起来。
不过刚刚打开第一页,掌柜便双眼一亮。
这画技,若是不说是一个十岁小哥儿所画,谁又能看出来呢!?
掌柜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默默站在宁学子身后的小哥儿,随后干脆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副雪景,这也是整本画册最难画的地方。
满目白色,就连那长廊都是接近白色的白灰色。
用墨色描绘出雪下长廊,可见之难。
却没想到这幅画同样处理格外好,甚至隐隐比原画册看着还要有神。
这第三幅的笔画连贯,不拖沓,要比第一幅进步很多。
掌柜没多想,又翻回了第二页。
画册便是这样,尤其是第一次接画的人,检查要仔细一些。
毕竟是卖给有钱人家的,若是质量不好,人家下次便绝不会来了。
光看第二页还不明显,通册一页一页翻过来,掌柜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画师画技进步之程。
竟是边画便进步的。
他又抬头看向殷鸿雪。
这小哥儿若是这般坚持下去,以后的画作一定千金难求。
掌柜还以为殷鸿雪有一个画技超群的老师教导。
所以他心中毫无对殷鸿雪半途而废的担心,只剩下提前抱未来有名大画师的大腿的激动。
“这这这,真是好看!”
掌柜故意用有些明显的表情和语气看着这本画册,随后他连忙招呼小二去取钱来。
小二原本还探头探脑想要看看这本画册,但是见到掌柜这反应,便又连忙去取钱来。
掌柜将一两二钱一同放进顾朝宁手中。
“这个是我们说好的一两的抄画钱,二钱是当时的押金。”
“舍弟所画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就是不知你们可还有意向,再接抄画?”
顾朝宁看向了殷鸿雪,殷鸿雪一双眼明亮,迫不及待上前一步。
“愿意的!”
这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为家里挣来银两,自然是愿意的不能再愿意了。
他心里不止有高兴,对于掌柜所说的完全符合要求,心里还有几分得意。
这可都是他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且并没有老师所教导!
听闻殷鸿雪答应,掌柜眉开眼笑,立刻又拿来了一本画本,一本空白书册。
他介绍道:“这本要比上本稍微难一些,当然价钱上也会比上一本多一些。”
“就是不知雪画师意下如何?”
雪画师!?
此称呼一出,殷鸿雪心情舒畅,一直从脚底到天灵盖。
但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盲目便确定,而是结果画本仔细看了看自己能不能画。
果然要比上一本难一些。
但是他也能画!
见到殷鸿雪的表情,顾朝宁和顾文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最后自然是留下了那稍难的那一本。
一本画完是一两半钱。
并且因着殷鸿雪能力出众的原因,甚至连押金都没有要。
一直到走在街上,顾朝宁将银两拿给殷鸿雪,殷鸿雪稀罕两下,又拿给了顾文之后,顾文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之前都是挣辛苦钱,这钱对于顾文来说实在太简单了,心里便总觉得不踏实。
也是陈有盐不在这里,若是陈有盐知道他的想法,准得骂他。
有什么简单不简单,踏实不踏实的?
雪哥儿能挣来,那是雪哥儿有这份本事。
有这份本事,不是偷奸耍滑所来,那便踏踏实实的。
况且,又哪里简单了。
他当阿爹的,可是亲眼看着自家哥儿每时每刻伏在桌前画画。
说到底还是自家哥儿有本事。
街上的衙役似乎又多了一些。
原本还想着买些糕点回家,但是看这架势,顾文心中惴惴。
尤其他还带着两个孩子,更是不放心,最后只在肉铺买了五斤肉这便回家了。
五斤肉皆是上好的五花,若是往日里顾文还会舍不得,今天高兴,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
顾家除了出去干活的顾大牛,王秀秀、陈有盐和顾暮安早就翘首以盼了。
只是王秀秀和陈有盐是大人,手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要做。
所以最先发现三人回来的,是最空闲的顾暮安。
他还眼尖,一把便看到了板车上的油纸包。
看那个包装,以及麻绳上的深色,这分明是肉啊!
“肉?”
但是油纸包太大了,他有些不敢确定。
殷鸿雪冲他扬手,整个人像是天边的太阳一般明媚。
“是香喷喷的五花!”
顾暮安下意识想要嗦手,但是又想起了陈有盐打他手背的疼。
可是,可是……
顾暮安的小脑袋瓜有些不够用。
可是雪阿哥看着,真的和之前实在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出去卖一趟画册,便换了一个人呢?
顾暮安使劲想了想,觉得之前的雪阿哥,像是初春时河下想要上游却俱冷的大鲤鱼。
而现在,则像是盛春时,百花齐放时,湍湍河水中快乐得意摆尾的大鲤鱼。
但是这样的雪阿哥也好,那样的雪阿哥也好。
安哥儿都很喜欢啦!
第42章 衙役
“你们村这些年可是有外人来过,或者住了下来?你可要好好想想。”
“哎哎,官爷,这些年可有个具体的年数?”
陈有才仔细想了想。
“最近几年倒是没有外乡人来,倒是十年前西边旱灾时,来过几个逃荒过来的外乡人。”
“应官爷们的要求,定居在了我们村。”
现下十年过去,所有人皆婚姻嫁娶生儿育女。
不是特意想,很多人根本想不起来,他们其实是十年前逃荒过来的。
为首的衙役随着他的话回想起了十年前。
西边旱灾,是庄稼正值长果子的时期,当时死了好些人。
当地官府不仅不作为担心朝廷责怪甚至还压着不上报。
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好多人便直接落草为寇,打劫过路商队。
最终还是被打劫了的商队,将此事传了出去。
朝廷这才知道。
只是落草为寇后见过血,有些凶性,对千朝廷的话不相信,直接将赈灾的钦差大臣杀了又抢了赈灾粮食。
皇帝震怒,最后连派了三个将军镇压。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稍微有些岁数的人都记得,就算是年龄小一下的,也大都听长辈说起过。
陈有才沉吟着,又想起个人。
“前数个十年,除了逃荒之人,倒是还有个外乡的哥儿来……”
前来的衙役登时浑身一激灵,为首的人连眼瞳都瞪大了一圈。
“现在可还在你们村?”
“在在,”几人的反应吓了陈有才一跳,“我这便领官爷们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跟在陈有才的身后往外走。
陈家村人见到里正后面跟着这般多的衙役,大家大都有些害怕。
倒是有这两天去过渡口镇的还好。
大家不敢直接看他们,但是到底好奇,便小心用眼觑着。
陈有才心里也有些惴惴的,一心只想快些把人送走,便安定了。
只是正这般走着呢,耳边便听得前面传来了争吵声。
陈有才打眼一看,果然又是那个殷礼!
再仔细看去,对面竟然还只是俩孩子。
还是他们陈家的孩子。
陈有才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身后的衙役都忘了,登时便大喊:“殷礼!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