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陈有才的声音,殷礼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便放下了高高扬起的手。
陈有才蹬蹬便跑了过去,这才发现殷礼的身边还站着他小儿子殷墨。
陈有才先看向对面:“顺生,春妮你们怎么在这?”
见到大人了,气到头上的两个孩子,这才后知后觉委屈起来,撇撇嘴便是两汪眼泪。
“里正叔!”
陈顺生是家中最小的,不止长辈们多宠一些,连着一众哥哥姐姐们也都多宠一些。
小子吃的胖乎乎,连着嗓门都大的过分。
“是殷墨,他骂我们,骂我们朝宁哥,我气不过反骂回去,他骂不过我,便打我。”
陈顺生抽泣着,陈春妮立刻接上后面的话:“但是殷墨没有打过我们,他爹看见便过来骂我们,还要打我们!”
陈有才气得脑门通红,他看着对面明显心虚的两父子,怒吼:“殷礼!”
“亏你还是一个三十多的汉子!顺生才七岁,你也下得去手!”
后面的为首衙役听着,有些新奇道:“竟然姓殷?”
陈有才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跟着几个衙役,他清醒过来,将自己的怒气压住。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得替殷礼解释一下。
毕竟十年前除了那件死人无数的旱灾,还有件震惊大齐之事。
十一年前,同大齐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镇国大将军,殷国公后代殷成济,被人发现通敌卖国。
皇帝感念之前几代的殷国公对大齐的贡献,只赐死当任殷国公殷成济,其后代子孙皆是流放。
“殷礼家,虽然姓殷,但是其实从我太爷爷那辈,便已经住在陈家村了,肯定和那位扯不上关系。”
衙役笑了起来:“陈里正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惊讶。”
“这姓殷的,果然都没几个好人啊。”
陈顺生下意识不服,他开口:“雪阿哥是好人。”
“雪阿哥是?”
“啊啊,是那个殷礼的哥儿,今年约莫着九、十岁,早几年卖给了小河村顾大牛家,给孙子做童养夫郎,”
陈有才连忙解释。
原来是个小孩。
为首之人有些遗憾。
那只能寄希望千刚刚陈里正所说的那个哥儿。
为首之人开口:“好了,陈里正还是先带我们去找那个外乡哥儿吧。”
“哎哎,是是。”
外乡哥儿?
原本一直缩头缩脑的殷礼刷地抬起头,看向了那群衙役,尤其是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虽然穿着与其他人一样的衙役服。
但是他皮肤相比其他人细腻许多,虎口还有厚厚的茧子,露出的里衣边,料子也要细腻很多。
察觉到殷礼的目光,为首之人猛地转过头。
“怎么,有事?”
“没,没……”殷礼登时又窝囊地低下了头。
……
顾朝宁背着书箱从村塾回来,便见到路边那棵槐树下站忙了人,连着他阿奶也在里面。
王秀秀见了他连忙冲着他挥了挥手。
“朝宁。”
王秀秀周围的人见到顾朝宁,同样与他大招呼。
都是长辈,顾朝宁便停下来,挨个叫人。
大家夸了他两句,便又说了起来。
王秀秀冲他走过来,两人准备一起回家。
顾朝宁原本只以为大家在闲说聊天,只是脚步还没迈出去,便听人群中传出声音。
“是嘞,听说那个哥儿一直哭呢?”
“哎呀,我说这群官爷到底想做什么,人家哥儿都在陈家村住了那么久了,怎么还说抓走就抓走。”
“听说是什么侯府丢了东西,是被一个哥儿带走了。”
顾朝宁猛地停住脚步。
大家对什么侯府并不清楚,但是光是这两个字,便足够他们害怕。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加小了一些。
“也不知道一会还会不会来咱村。”
“这哥儿,都能偷侯府的东西了吗?”
“可是陈家村那个哥儿,我认识啊,性格可好了。”
“哎,也不知道侯府是丢了什么东西,能这般折腾,要是咱家丢了东西,别说不远万里来找了,大都是能找到便找,实在找不到也就是扯着嗓子在门口骂几句。”
边上有人怼了他一下,嗤笑道:“你当侯府跟咱似的,丢个菜,丢个鸡蛋啊?”
“怎么不走了?”
王秀秀见顾朝宁停下,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又反应过来,顾朝宁估计着是在听大家说话。
王秀秀拍了拍他,带着他继续往家走。
“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小河村那边来了几个衙役,带走了陈三安外边来的夫郎。”
“人官爷说是,京里的侯府被哥儿偷了东西,这才找来,陈三安的夫郎有什么,嫌疑。”
顾朝宁猛地想起渡口镇那些来回巡逻的衙役,同时又想起了晚来了那么多天的信使。
虽然这两件事,看似没有什么关联。
但是无端就是让他觉得,其实源千一件事。
侯府在找他们丢失的公子。
可是前世殷鸿雪绝对不是这个时间回了侯府的。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呢?
那他要怎么做呢?
顾朝宁心事重重回到家中,同陈有盐等人问过好后,便下意识寻找殷鸿雪的身影。
殷鸿雪和顾暮安两个小哥儿正蹲在一起,洗着自己的手帕。
顾暮安不好好洗,短圆的手指张开泡在水里,手帕的一角卷在了他的一根手指上。
与其说是在洗手帕,不如说是在玩水。
两人见到他,都一同抬起头来。
“哥!”
“朝宁哥!”
现下的日光实在晒人,所以两人是蹲在家里搭的豆角架子下面。
爬满了架子的藤叶为两人遮挡了很多日光,但是依旧有一些日光通过叶片间的缝隙照射下来。
落在两人抬起的脸上,随着晃动的叶片,轻轻晃动。
就像是日光在亲亲亲吻两个小哥儿的脸颊一般。
顾暮安突地抬起手来,将手指握成拳头,又冲着顾朝宁使劲撒开。
飞溅的水珠,撒在他的脸上和前襟,让顾朝宁下意识偏了偏头。
“哎!顾暮安!”
顾暮安见水珠溅到了哥哥,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殷鸿雪见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朝宁气地佯装要打他,小哥儿吓得惊声尖叫,拉着殷鸿雪便往别的地方跑。
“好啊,你们俩,欺负了我就跑是吧!”
顾暮安跑远了便自觉得自己安全了,他连忙转过身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一个鬼脸。
“哥哥小气鬼!”
顾朝宁气地便从边上抽了一只细窄的木棍:“看我捉到你们俩不打你们的!”
“啊!”
顾暮安又兴奋起来,“雪阿哥我们快跑!”
殷鸿雪被两人带动着,也紧张又激动起来。
顾朝宁一直追着两人跑到了后院,又跑到了前院。
最后见到从灶屋出来的陈有盐,便尖叫着跑到了陈有盐的身后。
“啊啊啊啊,阿爹救我们!”
陈有盐无语片刻。
倒是在他后面的王秀秀笑哈哈的。
“躲在你阿爹后面,你们朝宁哥就不敢打过来了啊?”
两人点点头,看向顾朝宁,就见他果然很不服气地将棍子扔在了边上。
顾朝宁端的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只眼底却皆是笑意。
不行,对,不行。
他绝对不能让事情出现一丝意外。
他赌不起,也承受不了失败的后果。
第43章 好人有好报
“哎呦,宁学子来啦?是来买什么书吗?”
顾朝宁昨日思来想去,都觉得事情与前世变得有些实在不同。
他做不到坐以待毙,但一时间又想不到能问询的关系亲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