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孩子齐齐应声,丁大夫便就地考察了起来。
“这是什么?成荫来说。”
“麻黄。”
“这个呢?芸姐儿说。”
“师父,这是问荆。”
……
丁大夫一连又问了几个,这才露出个笑脸,随后领着四人往前面问诊间走去。
这个时间还没人人来。
丁大夫干脆趁热打铁教他们更深刻一些。
“你们且看这麻黄,《纲目》有云:麻黄中空而直,似骨节分明……”
丁大夫一开口,王成荫、赵芸心以及郑承平便快速围了上去。
顾暮安落后一步,他又最矮,只好努力垫着脚通过王成荫和赵芸心之间的缝隙像里面看去。
王成荫余光注意到,便故意动了动身体。
而他和赵芸心之间空隙便也时大时小,引得顾暮安只得来回跟着一起动。
几次下来,便没了力气。
他瘪了瘪嘴,寻找一般向别处看看。
只是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了丁大夫的眼眸。
顾暮安愣了愣,随即瘪着的嘴便转而露出了个笑容。
丁大夫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你们四人都听着,我讲解时要,认真听着不要四处乱看,别以为自己之前都分清,后面便不好好学了。”
此话一出,虽是说的四人,但其实四人心中都知道丁大夫说的是顾暮安。
只是没人说话,只都应是。
第56章 饴糖
这边岑家,殷鸿雪在婆子的呼唤下,也起了身,又洗漱一番后,便来过去书房。
岑梦桃年龄小,睡醒后免不得要拖赖一会儿,一直到殷鸿雪要收拾好了,她这才眯缝着眼睛从床上滑下来。
小姑娘趿拉着鞋,有用殷鸿雪才擦过脸的帕子捡起囫囵擦了擦脸,多少醒了番神后,这才睁开眼,跟着殷鸿雪一同去往书房。
书房里面岑画师已经坐在了桌案前,正拿着毛笔画画。
殷鸿雪远远瞧看一眼,见是草木发芽一片春日之景,心下便有些喜欢。
岑画师眉眼都不抬一下,只吩咐道:“自找自己的桌案画画去。”
殷鸿雪应了声是,便走向了左边那张。
岑梦桃打了个大哈欠,也走向了右边那张。
听着她脚下发出的声音,岑画师便知道岑梦桃又没好好穿鞋。
想到自己开口,这小丫头定是又有些歪理来,少不得费些口舌,岑画师便装作看不见。
左不过也是些小事,晚些时候她觉得走路麻烦自己便晓得穿好了。
果不其然不大一会儿,他耳边便传来了纸张翻动以及岑梦桃抓着鞋子提鞋的动静。
约莫又是一刻钟过去后,岑画师放下手中的笔,满意端详片刻自己面前已然是完成了的《春日景》,随后便站起了身。
眼前一哥儿一姐儿,都捏着笔满眼认真的样子,显然是也正画在沉浸处。
他放低脚步声,走到两人身后正中间的位置。
这个位置能将两人的画纸都看清。
殷鸿雪所画之物是一丛茂盛的墨竹,岑梦桃所画则是一堆不同形状的顽石。
这段时间他一直着重教他们如何用墨,其中五色——焦、浓、重、淡、清,都要用墨色表现出来,确实不是简单之事。
调墨、沾墨、控水,下笔时提、按、顿、挫、轻、重、疾、徐,都会令颜色不同。
岑画师的目光落在殷鸿雪的纸上。
一丛墨竹,远近粗细高矮直折,焦、浓、重、淡、清将其表现得清清楚楚。
虽是对五色运用还不够娴熟,但已经完全够看了。
岑画师一时间有些感叹。
原他收殷鸿雪来,一方面是感谢顾大牛和顾文,另一方面,也是看到殷鸿雪的画作确实有些潜力。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担心再发生岑梦桃偷偷一个人跑出去,还不敢回家的事,想着收下殷鸿雪多少是个玩伴。
且看家长那般明理良善,孩子定也是错不了。
再一个就算是错了,到时他打发出去也是可以的。
却没想到,殷鸿雪真是一个学画的好苗子。
对画喜爱,并且一点就通,进步神速不说还不骄傲自满。
岑画师总觉得用不上 几年,他便教不了殷鸿雪了。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殷鸿雪便眉眼放松又满意地放下了毛笔。
他先是抬头看向正前方的桌案,见着没人便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岑画师果然正站在身后,眉眼没什么神色地看着他的画。
看看日头,时间也差不多了。
岑画师也知道顾暮安今日去回春堂的事,晓得殷鸿雪是惦记着,也不多卖关子。
在殷鸿雪期待的目光下,岑画师点了头,殷鸿雪这才开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拜别过岑娘子,这才开开心心走了。
这边回春堂里。
一日时间下来,顾暮安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蔫头耷脑。
他还记得殷鸿雪同他说下了学便来接他,日头越是西移,他便越是忍不住时时探头看向医馆外头。
幸而后晌医馆人多,倒不至于教丁大夫看见,不然自是又免不得一番言语敲打。
就在他第六次看向外面时,便见医馆外头多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豆绿色的夹袄,深青色裤裙,颈边围了灰白色兔子皮围巾衬得一张笑脸细腻白皙,这不是殷鸿雪是谁?
顾暮安原本蔫哒哒的眉眼登时便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无声动了动嘴,显然是在叫雪阿哥。
殷鸿雪笑弯了一双眼眸,提步向回春堂里面走来。
丁大夫正在问诊,边上的药童见着殷鸿雪立刻凑过来:“哥儿是哪里不舒坦?”
殷鸿雪还没来得及解释,顾暮安便抱住了他。
“雪阿哥,你来接我啦。”
药童低头看看,见着丁大夫收的小徒弟,这才明白了过来。
见不是卖药的人,他脸上表情不变,恰好又来了病人,他便直接过去了那里。
殷鸿雪牵着顾暮安同丁大夫打了个招呼,这才拉着人离开。
另外三个孩子还站在远处。
见着殷鸿雪拉着顾暮安离开的背影,有无视,有羡慕,自也有怒视。
在丁大夫这里,下午离开的时间是随便的,就算教授知识,也大都是上午。全看家中何时来接人。
这边殷鸿雪拉着顾暮安,两个哥一同向镇口停车的地方走去。
往日里都是殷鸿雪自己一个人回家,现下多了顾暮安的陪伴,不止顾暮安高兴,殷鸿雪心中也很是稀奇快活。
也不知是谁最先动的手,两人牵着的手缓慢悠达了起来。
街上有路过的人,以及闲着的摊贩,见着两个哥儿这般悠闲又可爱的模样,也露出了个笑容。
殷鸿雪问道:“今日学的可还适应?”
顾暮安停顿了两秒,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学医好累哦。”
殷鸿雪便笑了起来。
他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点了点顾暮安的额头,开口:“学本事自是辛苦一些,便是那高门大院中被人伺候着的小姐哥儿和郎君门,也都有他们所烦扰辛苦的事情。”
顾暮安想到爹爹做木工活时手上不小心刺进的木刺,被伤了的手指;
又想起阿爹绣花时被针戳了的指头,和炒菜时被油烟呛到时的咳嗽;
以及哥哥读书的辛苦,雪阿哥画画时一坐便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不开心地撅起了嘴,没再回嘴什么。
见他蔫蔫的,殷鸿雪心中到底是心疼。
“安哥儿看前面那是什么?饴糖是不是?”
顾暮安“噌”一下便抬起了头,果然见到路边上一个小摊子上摆着一块块的黄色饴糖。
殷鸿雪的声音随之响起:“雪阿哥给我们安哥儿买饴糖吃好不好?”
这下顾暮安开心了。
“好!”
第57章 想吃馄饨
两人一道买了五文一包的碎饴糖,一人嘴里含了一块,剩下的全数揣进了殷鸿雪的怀里,这才高高兴兴走向镇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