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双手捧着寅明决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趴到寅明决的头顶上,仔细地拨楞着他的头发,一边找一边嘟囔:“耳朵呢?耳朵呢?耳朵怎么不见了?”
胡玖抱着已经睡着的乔诺,看着安禾那副在寅明决头上找耳朵的认真模样,格外庆幸自家小人类平时虽然闹腾,但喝醉酒后只会乖乖睡觉。
寅明决抱着安禾,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向胡玖和熊灼点头示意,便抓紧离开了。
星际车里,安禾还顾不上消停。
他趴在寅明决腿上,两只手依旧在他头顶忙碌着,银发被揉成了一团乱草。
他找得认真,找得委屈,最后直起身,捧着寅明决的脸,眼眶都红了:
“你的耳朵不见了。”
寅明决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因为找不到他的耳朵而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小人类,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揉,没有说话。
他他伸手遮住了安禾的眼睛,白光一闪,安禾睁开眼时,那对毛茸茸的、银白色的虎耳已经从发间冒了出来,竖在头顶,轻轻抖了一下。
安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满意地揉着那对耳朵,指尖陷入柔软的绒毛里,从耳尖揉到耳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欢喜。
他揉着揉着,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耳尖,像是要上嘴去咬。
寅明决的脊背猛地一僵,兽瞳骤然收缩。
“……安禾。”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别闹。”
安禾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嘟囔着:“耳朵……好软……”
光有耳朵还不够,安禾又吵着让寅明决把尾巴也变出来。
寅明决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叹了口气。
银白色的尾巴从身后探出,灵活地缠上了安禾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尾巴尖轻轻扫过安禾的侧腰,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寅明决从车里取出一支营养液,拧开盖子,递到安禾嘴边:“喝点这个,醒醒酒。”
安禾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摇了摇头,捂住嘴:“不喝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扁着嘴:“不饿……”
寅明决的目光落在他揉肚子的手上,眼神微微一暗。
趁安禾不注意,尾巴尖灵活地钻进了他的衣服里,贴着温热的皮肤,绕着他平坦的小腹缓缓打圈。
寅明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诱哄道:“再喝一口?这个没有饱腹感。”
安禾被他挠得有些痒,缩了缩身子,试探性地又喝了一口。
然后伸手,把营养液推开,皱着眉:“不喝……一点都不甜。”
寅明决失笑。
他车上的营养液都是原味的,没什么味道。
见安禾不喝了,寅明决将剩下的营养液举到自己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回去的路上,寅明决操作着星际车,走得很慢。
安禾玩够了,终于安静下来,躺在寅明决怀里,仰面看着车顶的透明穹顶。
夜空深邃而辽阔,繁星点点,像是无数颗碎钻洒落在黑色的丝绒上。
这个世界上的星星,比他在地球上看到的要多得多,而且更亮,更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安禾放空地看着夜空,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诗。
那诗是他在地球的书上读到的,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懂爱情,只觉得这诗很美,美得像一幅画,画里有星星,有月亮,还有两个并肩站在夜色里的人。
他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念了出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寅明决闻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
安禾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星光,亮得惊人,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近乎梦幻的笑意。
寅明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俯下身,贴近安禾,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安禾偏过头,看着他。
星光从穹顶洒落,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安禾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眼前这个人的影子。
“意思就是——”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寅明决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寅明决微微一怔,他看着安禾,看着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看着那个浅淡却动人的笑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跳出喉咙。
下一秒,他伸出手,一把将安禾捞进怀里。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也是。”
“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
他低下头,吻上了安禾的唇。
星际车在星空中缓缓行驶,像是一叶漂泊在银河里的小舟。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此生此世,永不相负。
(正文完)
第235章 番外:寅明决视角 1
军医开的安抚精神海的药物,越来越没有效果了。
寅明决靠在椅背上,额角的青筋在太阳穴处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颅骨内侧一下一下地凿着。
精神海里的疼痛像是要从内部把他撕裂,他努力抚平内心里想要变回兽形、撕裂眼前一切事物的暴虐冲动,胸腔里发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主人……主人……”101号怯生生地出声,那“后山监测到不明物种闯入……”
闻言,寅明决睁开双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沉的室内泛着冷光,下一秒,白光一闪,巨大的白虎出现在原地,没有片刻停顿,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山掠去。
兽人的领地意识是极强的,特别是像寅明决这样的独居猛兽。
他居住的这片深山,在边缘处就已经用能量标记划好了明确的界限,那界限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所有兽人都心知肚明,踏入这片领地,等于向主人宣战。
没有人会不长眼地闯入一个独居猛兽的领地,在兽云团,这跟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可偏偏有人闯了进来。白虎在山林中急速掠过,四爪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矫健的身形在树影间穿梭。
他循着那一点陌生的气味,很快找到了闯入者。
那是一个小人类?
但眼前这个小人类,好像很虚弱的样子。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人类都要瘦弱。
日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得像是一片落叶,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在摇晃,像是随时会栽倒。
白虎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跟在他身后,暗暗地观察他,他不觉得这个小人类能自己闯进来。
这片山林的边缘布满了能量监测网和警示系统,即使是一个体格强壮的成年兽人也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突破,更别说这样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人类了。
而且,他所在的位置是山林的中心地带,离他的住所非常近,按理说,他应该一踏进山林就被101监测到才对。
在观察了片刻之后,寅明决觉得这个小人类大概是被虐待了。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像是随时都可能会倒下。
不知道是哪个兽人的小人类,恐怕是那个兽人为了转移责任,才会把小人类丢在他的领地里,意图激怒领地内的兽人,让这个小人类在“意外”中身亡。
毕竟,一个暴躁的、被领地入侵触怒的兽人,失手杀死一个闯入者,在兽云团的法律中并不会被判重罪。
那个把小人类丢进来的人,大概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小人类终于瘫坐在了地上,软软地靠在一块岩石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太累了,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在昏迷之前,他睁了一下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亮得像两滴被黑夜包裹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