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体温好低,我帮你暖着。”
天不沉也有些困了,只是嗯了一声,在裴渡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暖和的怀抱里睡着了。
怎么开口去秘境,开始成了个难题。
每一次他刚起个头。
“裴渡,我想出去一趟。”
裴渡的眼睛就会抬起来,用那双漆黑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他。
天不沉就默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四天夜里,天不沉躺在榻上,盯着头顶琉璃瓦上映出来的星河,盘算着要不要趁裴渡闭关的时候偷偷溜走。
裴渡就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天不沉悄悄地往外挪。
他的手腕立马被握住了。
天不沉僵硬地转过头。
裴渡睁着眼,平静地看着他。
“……你没睡?”
“没。”
怎么还装睡!
“你——!”
裴渡把他拽了回来,灵力顺着指尖渡过来,裹住了天不沉的腰,把他整个人定在榻上:“你是想走吗?”
“没有哦。”天不沉狡辩,甚至试图倒打一耙“就是太无聊了,你不要这样啦,给我点私人空间啦。”
裴渡听到天不沉开始数落他,只是轻声哼笑了一下:“那,十一,我给你的玉佩哪里去了?”
“它去哪了。”
终于问了吗?
前几天突然灵机一动想起来利用玉佩来解决眼下燃眉之急的天不沉:嘿嘿
……
与此同时,另一头。
天不沉找到的山洞位置还不错,里面很干净阴凉,他在角落里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他合上眼睛,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沉睡。
他没有布置任何阵法,没有隐藏气息,也没有在洞口留下任何陷阱,反而将自己最脆弱的状态暴露了出来。
系统:……你还真是心大啊,告诉你个好消息,秘境其实根本就没结束,意不意外?
天不沉:哇,这秘境也是个阴啊
系统:是啊,他只是给你们调了一下记忆以及外貌,让你们恢复了密镜外时的装扮,但实际上,你们还在秘境内,就等你们放松警惕,魔物上来撕碎你们。
天不沉:没结束不是更好吗?
系统:怎么说?
天不沉:你猜我为什么找了个山洞补觉?
系统:难道不是找个安全地方魂神出窍去裴渡那边吗?
天不沉:非也非也,我只是在勾引封无祟回来罢了。
果然,魔物锁定了这个山洞。
山洞口出现了几道摇摇晃晃的影子。
冷厉的目光,带着血的腥气,望向洞内那个沉睡不醒的身影。
刚要攻击,一个魔物似乎发现了什么,前进的动作迟缓了一下,最终他停了下来。
因为那洞口的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突然坐着一个人。
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那人不知何时来的,背对着山洞,面朝着外面幽深无尽的夜色。
月光漏下来,照亮他半边侧脸。
那双眸在阴影中神情显得捉摸不定,月光照了过来,只得看见眼神冰冷,审视着前方。
本人姿态散漫,却又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将整个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魔兽被那威压震的缓缓后退,最终退回在山林深处。
夜晚回归寂静。
封无祟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在一片昏暗中他的神色不再时间浮于表面的跳脱和暴躁,安静下来,走进山洞。
天不沉眉头蹙着,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压力。
一些红色发光的印记顺着颈侧和手背蔓延,周而复始,他体内的力量在拉锯,那是分出一缕神魂之后,本体本能的虚弱反应。
他的蜷缩姿势也有些孩子气。
封无祟在天不沉身边蹲下,冰凉的手指抬碰了碰天不沉有些苍白的脸颊。
“真是……”封无祟的声音毫无情绪。
“毫无戒心啊。”
山洞之外,黑黢黢的山林间,又多加了几道隐晦贪婪的气息,它们正悄悄逼近这片区域。
不过封无祟并不担心,他在洞口布置了屏障,靠近者死。
他的指尖沿着天不沉的脸颊轮廓,移到他脆弱的后颈处,在那里停了下来。
手指向下施力。
沉睡中的天不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往地面埋了埋,身体在躲避那冰凉的触感。
封无祟的手指从天不沉后颈处离开,转而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随后才起身,走向洞口,面朝外面幽深无尽的山林,姿态松弛地坐了下来。
而不知过了多久,洞穴里传来响动,天不沉醒了。
他起身,揉了揉眼睛,察觉到了洞口的封无祟气息。
果然来了。
他身体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因着刚醒来,呼吸还很温热,鼻尖蹭上了封无祟冰凉的脸颊。
声音也是初醒时的沙哑,咕哝道:“封无祟?”
他的手臂跟了过来,但动作到一半身体跟着晃了一下,神魂离体让他的力量极不稳定,只能将大半重量压到封无祟身上。
封无祟扶住了他的腰,把他拎稳了之后立刻松手。
天不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又凑近了些:“你怎么在门口?”
封无祟抬起一只手落在了天不沉的后脑勺上,敷衍地安抚着。
只是触碰上去的一瞬间,他就不再发声,他感觉到掌心下,少年柔软的黑发和发根处暖烘烘的热意。
天不沉还在眼睛亮晶晶等待他的回答,封无祟沉默了一会儿,才似是冷淡似是嫌弃的:“感觉里面好像有只小动物快要死掉了,就顺便看看。”
第146章 修仙33
“之前那个玉佩呢?坏掉了吗,还是弄丢了?”裴渡宽纵道。
“我没丢。”
“那在哪?”裴渡追问,漆黑的眸子里,阴沉的光被风吹乱。
天不沉低下头,拉着裴渡的手,往自己的腹部带了带。
裴渡的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了他小腹的位置,那里有一层寡淡的灵力。
裴渡的声音发哑,“你……你把它……”
“吃掉了,之前丢过一次,我怕再丢一次,所以直接咬碎了吞下去了。
你放心,我肚子里很安全的。”
裴渡彻底安静了下来。
吞进胃里,用血肉包裹,用体温焐着……
气压骤然散去,接着更深沉的沉默涌来。
裴渡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光影明灭交替,他的思绪也繁乱异常,他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玉佩损坏或者丢弃,都在他想象的范围之内,但吃了?
“为什么?”
“那是你给的啊。”天不沉表情无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放在我身上的,就是我的东西了。我的东西不能被别人拿走,也不能弄丢。”
“而且,你说那上面有你的魂印,我想着,吞进去的话,你的魂印就进到我身体里了。这样你找我的时候,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裴渡无言发笑。
他总是立于云巅之上,万魔俯首。
他见过太多人靠近他,讨好他,畏惧他,觊觎他,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索取庇护,索取力量,索取被强者垂怜。
他也习惯了所有人的靠近都带着目的,习惯用牢笼去锁住那些他想要留住的东西。
他是不敢放手的怯懦者。
他怕天不沉离开他,在某个清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晨光。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他害怕的东西,天不沉似乎在用另一种更极端的方式替他解决。
这个人似乎从来不怕他,不怕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保护壳。
裴渡忽然开口:“你之前问我看到你,会不会开心。”
天不沉然后弯起眼睛,坦然道:“大人想好答案了?”
裴渡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有的时候不会,看到你的话会想,如果你离开了,我要怎么办,所以想把你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