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双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怀疑夏时泽就是刺杀布政使的凶手。
京兆衙门全城戒严,内卫看守侯府大门,他无处可去,所以才到自己这儿来。
雨点打在窗纸上,突如其来的大雨解了夏日的闷热,隔着小窗送来一丝凉爽。
夏时泽喝了口酸梅汤,“应该是好了。”
“伤那么重,怎么会好这么快,把衣服脱了,我再给你换次药。”
夏时泽真的很乖,乖到楼双舍不得对他说重话,把人哄到一旁,解开他的衣裳一看。
楼双当即决定要往死里阴崇远侯,这老玩意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你就这么坐在门外等吗?”带着这样的一身伤。
“没有就这么,我吃着点心等的。”夏时泽用手卷着自己的头发玩。
“我给你重新上药。”楼双找出块干净棉布,叠了叠送到夏时泽面前,“咬着这个,可莫要咬自己了。”
夏时泽摇头,“咬着,我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楼双沉默了一会,“我会轻一点。”
系统吱声了,[老大,你的心跳在加速。]
“哦,可能是我摄入咖啡因过多。”
[这是古代……]
“古代也有浓茶。”
胡搅蛮缠果然是反派的必备修养。
夏时泽的身材模样,其实都挺好,这样的人总被崇远侯那个老王八关着,实在可惜。
楼双又起了念头,把人接到自己身边来。
“今天天太晚了,住下吧,明日我送你回去。”
夏时泽猛地回头,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开裂,“不要去,你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楼双低头擦去夏时泽背上渗出的血,“好,听你的,我不去。”
看着夏时泽沉寂在阴影里的侧脸,楼双开始思索,京中多少密闻都从他的手里经过,但却找不出一点夏时泽存在的踪迹,初遇夏时泽时,他就着内卫秘密调查,一无所获,到现在仍然是一头雾水。
京中各派宗族谱系分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没有谁能逃脱这张名为权势的大网。
除非从幼时,夏时泽就被崇远侯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楼双继续问,“那些人为什么怕你?”
“可能……见过我杀人吧。”夏时泽歪头思索了一阵,回答道,“但你不怕我。”
楼双心想,可能是因为我杀人比你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早才放晴。
夏时泽很早就醒了,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新奇与快乐,但他需要马上返回侯府。
他穿好衣服,准备跟白大夫告别。
楼双昏昏沉沉地披上衣服出门,“小公子怎么醒这么早,慢走啊。”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摸出些瓶瓶罐罐来,“白瓶是伤药外用,红瓶解毒内服,拿来应急可以,要真受了伤还是要来找我。”
“以后不用在门外等,翻墙进来就是了。”楼双生怕他受伤了还傻乎乎的在外面等,又嘱咐了一句。
他一弯腰,从外袍里掉出来昨晚逛街随手买的琉璃小兔,骨碌碌滚到夏时泽脚边,被他弯腰捡起。
小兔子圆滚滚的,很可爱,夏时泽到底是少年脾性,一时爱不释手。
“喜欢?一起送你了。”
楼双动用内卫的马车将夏时泽送出城,反正江南布政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的那些事足够判个五马分尸。
如今这么轻易死了,反而是便宜他了。
他看着城门口焦头烂额的京兆衙门,毫无愧疚之意。
楼双回了内卫阁,前几日二人的头颅已经被斩下,用箱子装好交给楼双过目。
“拿给我看做什么?送到崇远侯府上吧,就说这是打着侯府名号作恶的凶犯,内卫秉公执法,为府上出了口恶气。”
这根本就是踩着鼻子上脸,赤裸裸的挑衅。
“大人……这样会不会影响不好?”
“内卫还需要什么名声吗?”楼双把毛笔搁下,对着冯仪笑道。
“属下明白了。”
*
夏时泽把药罐和小兔子都揣好,满载而归地往回走。
收了朋友的礼物应该要回礼,他要给白大夫回什么礼物好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思考出答案,夏时泽就看见义父的怒容。
“昨晚,你去哪了?”梁权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碧色的冷光跳动了一下。
“府周与城外,皆戒备森严不敢擅入,怕惊动内卫。”夏时泽把头埋在地上,下过雨的石板还是湿的,又冷又硬。
“确是如此,但你去哪了?”崇远侯又问了一遍,声音居高临下,未有和缓。
绝对不能把白大夫的事说出来。
“……在城中四处躲藏了一晚,今晨混在京兆衙门的车队里回来的。”夏时泽如此回答。
梁权点点头,神色怪异,“你倒是命大。”
良久,夏时泽才被允许回去,站起身时,鞋袜裤脚已经沾湿了大半。
梁权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转身问一旁的属下,“你闻到了吗?”
属下一头雾水,“不知侯爷指的是?”
“一股陌生的药味。”
那人彻底傻了,“侯爷多虑了,不过是药味而已,或许二公子受伤后自己去寻药了呢?”您管天管地,不会连人家用什么药都要管吧。
“也是。”崇远侯叩击着桌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没在府内,因此没有亲眼见到楼双送去的大礼,但事后得知,仍提剑把桌案砍的七零八散。
“竖子!尔敢造次!”
身旁幕僚劝道,“侯爷慎言啊,内卫指挥使深得圣上宠信,耳目遍布朝野。”他环顾四周,低声说,“府内未必没有他的探子。”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梁权咬牙切齿道,“他如今是威风了,我倒是要看看皇帝用完了他,会落个什么下场。”
这样的人,皇帝能留他多久,用完了,必定会杀之以平民愤。
帝王心术,一贯如此。
楼双看着凭空上涨的积分很是满意,果然这些老登最为脆弱,稍稍一刺激就恨他入骨。
他站起身来,准备去昭狱逛一圈,再积攒些仇恨。
第4章
楼双平常不爱穿官袍,正值夏日他拖着双木屐,穿了件白色细纱的袍子,腰上挂了条青色丝绦,“给我从昭狱挑一个合适的倒霉蛋。”
系统认真翻看了资料,[这人比较不错。]
楼双看了眼系统界面,“杜文心,广运三年进士,因其父贪污被连坐。”
[这家伙主要是倒霉,倒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从狱中出来后就飞黄腾达了,宿主你此刻落井下石获得的反派积分比较多,胜在性价比。]
楼双眯了眯眼,“不错,就他了。”
不过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收着点就是了。
他拖着木屐,一路踢踢踏踏地进了昭狱。
杜文心在昭狱呆了三个月了,从初春到入夏,没有一个人来看他,他从未受过父亲的一丝恩惠,现在确实结结实实被连累了。
还要在这儿呆多久,不知道,这条命能不能保住,也不知道。
他很久都没晒过太阳了,每天都望着手掌宽的石窗,运气好的时候会有只鸟停在上面,多数时候只有一截窄窄的天,投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光。
今天昭狱阴暗幽长的走廊里传来一阵不一样的脚步声,带了点清脆。
内卫的靴子踏在石室上是无声的,与勾魂的厉鬼并无二致。
这人不是内卫,他是谁?杜文心的注意力被脚步声吸引了,那人路过了一间又一间的石室,都没有停下脚步。
会不是来找我的?杜文心突然生出些期待来,但他官场上的朋友见他避之不及,又岂会来牢里看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居然在他身前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