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反派,但救赎了男主(6)

2026-07-21

  杜文心几乎是扑向铁门,把脸贴在栏杆上。

  楼双低头看了眼蓬头垢面的男人,“杜文心是吧?”

  杜文心猛地点头。

  不是熟人,他的眼睛紧盯着楼双,想从脑子里翻出有关这个人的,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但究竟是在哪里呢?

  楼双有些犯难,倒不是下不了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叫了个狱卒进来,“让他去洗个澡。”

  狱卒不知楼双身份,心想这人谁啊,好大的口气,刚想呵斥,就被刚好巡视经过的内卫比了个眼神。

  狱卒非常识时务,“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带他去洗澡。”

  楼双满意点头。

  内卫心惊胆战,马上把这位爷请到一旁的值房里,您老人家怎么闲的没事往昭狱跑啊。

  楼双抿了一口紧急奉上的茶水。

  真难喝。

  又把茶杯搁在桌上,耐心等待杜文心洗完澡。

  因为狱卒摸不透楼双的打算,因此对待杜文心客气了几分,让人自己洗好后还送了套新的粗布衣裳。

  杜文心见到了久违的太阳,他站在光下很久,也没有人催促他。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好像从阴沟里的老鼠又变回人了,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那人。

  一路心不在焉的杜文心被带进值房,再次见到楼双的脸时,杜文心突然想起来了。

  那年突逢大雨,狂风交加,他撑了把纸伞,背着行囊,进城有守卫查验路引,见他衣着寒酸,刻意刁难想索要钱财。

  “你这路引被水泡了,不作数。”

  明明只是被雨打湿了边角,杜文心开口辩解,“拿出来时不小心被雨淋了,军爷通融一下吧。”

  那人看着他嗤笑一声,松开了手,路引被狂风刮到城外,在天上打了个卷,“哎呀,你怎么不拿稳呢?这下彻底进不了城了。”

  杜文心也顾不上与人争执,马上追到城外,打着伞跑不快他就把伞丟到一边,瓢泼大雨很快就把他淋了个透。

  他在积水里找到了他的路引,已经成了软塌塌的一张。

  杜文心小心翼翼地想把它捞出,但一碰就碎了。

  路引没了,他要怎么办?

  天下大雨四下无人,根本没人给他作证,明明千辛万苦马上快到京城了。

  去找官府?他没证据,万一被当成逃户流民呢?

  雨水流进杜文心的眼睛里,生疼。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把伞移到了他头上,杜文心猛地回头。

  见一人骑白马,戴斗笠穿蓑衣,举着把红伞。

  此人有斗笠不需要打伞,这伞是给他打的。

  杜文心愣住了,那人下马问他,“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路引。”杜文心把已经被雨泡成一坨的路引捧给那人看。

  那人看了眼那坨东西,啧了一声,“要进城就跟我走吧。”

  杜文心见此人蓑衣下衣着不凡,也不敢劳其撑伞,急忙把自己刚才扔了的伞捡回来。

  到了城门口,此人朝守卫亮了下腰牌,一句话未言,那守卫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跪地求饶。

  就这样,杜文心有了一份新路引。

  那人始终没摘下斗笠,杜文心只记住了一个模糊的侧影,后来中了进士,他多方打听,也不知此人身份。

  杜文想到这,心开始狂跳,他绝对没有记错,就是眼前人。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身后内卫一脚踹跪下。

  楼双挥挥手,让他离开,自己则端起那碗难喝的茶,踱步至杜文心身后,从他头顶浇下。

  杜文心狂跳的心脏被这杯茶给泼灭了,他下意识抬眼,茶水顺着脸往下流,只听对方说,“二十四岁的进士,也是有天赋,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他语气清清淡淡,不带情绪,好像是在与朋友闲谈。

  [宿主你是不是太温柔了?要不揍他一顿吧。]

  “可不敢,这些读书人的脑子我可猜不透,指不定就士可杀不可辱然后回去一头撞死。”

  楼双无视了系统的建议,继续说,“你猜自己还能出去吗?”

  杜文心缓缓摇头。

  “既然进了昭狱,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但有一个最快的方法。”

  楼双在他身旁蹲下,“死了能马上就出去了,用草席一卷,尸身用驴车送到郊外烧掉。”

  杜文心始终不说话。

  “很是下贱对吧,与死去的畜牲并无区别。”楼双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有积分了吗?”

  [有了有了,这家伙好脆弱,怎么心碎值这么高。]

  他转身坐回椅子,把空杯子放下,开始烧最后一把火,“圣上仁慈,令尊遗骨已送回渠县,只是不太完整。”

  杜文心恐怕还不知道父亲被斩首的消息,如今晓得了,不知道要多崩溃。

  楼双低下头直视杜文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可千万别死。”

  狱卒又把人拖回了牢中,临走前楼双良心过不去,让人给杜文心弄点好伙食。

  杜文心躺在牢中,他想不通,一个会给陌生落魄路人撑伞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对他恶语相向,还为了他特意来一趟昭狱。

  心中的悲凉与屈辱只出现了一瞬,杜文心很快就觉得不对,其中必有隐情。

  那人为何会特意叮嘱,让他别死在昭狱?

  杜文心摸了一把被茶水打湿的头发,为何用茶泼他?如果真要羞辱他,直接动刑岂不更好,何必泼一杯不痛不痒的茶。

  杜文心想起当年那场大雨,猛地坐起身来。

  这是在提醒我,提醒我他是谁!

  若我蠢笨没发现这层意思,那就不值得搭救。

  杜文心只觉得有一道闪电将自己劈醒了,浑身都颤栗起来,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嘱咐我别死是怕我自尽,父亲已经身死,事情恐怕有了转机。

  杜文心越想越激动,起身在囚室转了两圈。

  他闻到了一股饭香,正惊愕,却听狱卒絮叨,“你小子算是抱上大腿了,运气这么好,上头发话,要给你加餐,以后啊这种饭天天有。”

  他把碟子放下又骂骂咧咧地走了,“格老子的,我还没这么好的饭呢。”

  杜文心瘫坐在地上,一滴眼泪从腮边划下,革职入狱他都没流过眼泪,如今却实在憋不住了。

  我何德何能,能叫您如此费心。

  杜文心拿起筷子,狠狠往嘴里塞了口糙米饭。

  他绝对不会死的。

  *

  另一边,在没有人在意的地方,崇远侯长子梁允城死了,死因颇有疑点,莫名其妙吊死在自己房中。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因为此前内卫以保护之名监视侯府,将内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朝中官员纷纷上书弹劾楼双,说他玩忽职守,或者根本就是监守自盗。

  京中接二连三地死人,天子脚下岂有此理,圣上震怒,但只牵连了京兆衙门,对内卫却轻拿轻放,罚了楼双三个月的俸禄,让他们自查。

  自查?自查能查出个毛来?三月的俸禄管什么用?侯爷家的公子丢了性命,他楼双居然只丟了三个月的俸禄?!

  朝中官员觉得荒唐,楼双也很是无语。

  梁允城怎么死的,京兆衙门查不出来,可他清楚。

  皇帝派人动的手,但黑锅要由他来背,顺便还把京兆衙门得罪了。

  谁说当权臣反派好啊,前路一眼就能看到头。

  居然是死路呢~

  好在皇帝尚有几分良心,派楼双去查最近的孩童失踪案,不至于直面丧子的崇远侯。

  坏处是京兆衙门与内卫协同办案……为了不与他们对上,楼双下令让内卫隐藏身份,秘密调查。

  

 

第5章 

  楼双为了查案不引人注意,穿的甚是素净,苎麻的白色长衫,一条碧色丝绦系在细腰上。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光焰动四方的权臣立刻显得纯良,甚至有些柔弱可欺。

  不过都是表象罢了。

  骑马出门,行至郊外,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老人家,可曾见过个孩子,五岁,比腰高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