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双捡起了那张纸,纸张干净整洁,在床底滚了一遭,却一丝薄灰都未粘上。
这本来是极为正常的事,但夏时泽这寝宫,连香炉都落灰,床底却一尘不染,实在是奇怪,再加上刚刚夏时泽的奇怪态度,楼双略微皱起眉毛。
他几乎就可以确定。
夏时泽在床下藏了些不愿让他看见的东西。
说来却有些好笑,堂堂一代帝王,居然也如八九岁幼童一般,将东西往自己床底下藏。
楼双抬头看了夏时泽一眼,心想算了,谁没有点小秘密呢,何必非要揭开。
见楼双并没有发现床下的招魂印记,夏时泽骤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两人平躺在榻上,楼双用身心感受了一下专供皇帝的床品质量,丝滑细腻相当舒适,大为赞叹后,伸手去摸夏时泽手腕。
尽管皇帝的身体有太医院一众太医操心,但楼双还是要亲自探一下脉才能安心。
嗯,脉象平稳有力,没问题。
楼双正准备收回来手,但他却摸到夏时泽手腕上一道竖着的疤痕,很轻,不深,但也是纵横在腕骨上,像一条小蛇似的趴着。
楼双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睡意顿时荡然无存,他继续在夏时泽的手腕上摸索。
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不甚灵敏,楼双只用指尖在夏时泽的手腕处一寸寸摸过去。
很快,他找到了第二道疤痕,更浅,想必比第一根更久一些。
手腕处竖着的浅浅伤疤,不像是因战事留下,伤口很规整,下手同样很有分寸,不会伤及经脉,不会造成大量失血。
这是夏时泽自己划伤的。
楼双心头一滞,他翻身坐起来,看着夏时泽的睡颜。
或许是太累了,夏时泽和很快就进入了睡眠,此刻呼吸绵长,俨然正在熟睡。
楼双不忍心打扰他,只好按下一肚子的疑问,睡了过去。
第二天夏时泽刚刚醒来,就见哥哥侧卧在一边,牵着他的手,对他笑,还未来得及感到幸福,就听对方说话了,“陛下为何要自伤龙体?”
夏时泽把自己的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就准备不认账,“没有的事。”
他体质特殊,手腕早就愈合了,甚至贴身伺候他的内侍都未察觉,为何哥哥却发现了?
楼双提兔子一样把尊贵的陛下提出温暖的被窝,“时泽,告诉哥哥为什么?”语气不似刚才温和,多了些严厉,摆出了兄长的架势来。
“只是不小心被花枝划伤了。”
“哦?什么花枝,臣倒是想要见识一下,能划的这样精准,陛下也不是个傻的,被划伤就第一次,为何还要再去划第二次。”
“得是多美的花呀,能让陛下如此涉险。”楼双语气缓缓,但眸色深沉,他小心翼翼地摸过那早已愈合的伤口。
气他不爱惜自身,想说些重话但却开不了口。
都是当皇帝的人,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金尊玉贵更不能损伤龙体。
“与哥哥说实话,你划开手腕做什么去了。”
夏时泽畏缩了一下,小声开口,“画招魂幡,我没有全用自己血。”毕竟秘方上说还得配上朱砂,不然不会灵验。
第75章
“招魂?谁告诉你的这法子?”楼双抱住夏时泽的手有些发抖, 声音却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自己从书上看见的,我答应过哥哥,会等你……”话未来得及说完, 未尽之言就被尽数堵死在口中。
楼双向来顺着他, 甚至在塌上的时候也是, 要哄着亲着, 顺着撸毛,这大概是楼双态度最恶劣的一次。
把夏时泽的双手压过头顶, 几近粗暴地亲吻他的唇。
直到口腔中蔓延开一丝血腥味, 楼双的理智才重新回归。
我在干什么?
一种深深的自厌感在楼双心中升起,夏时泽如此, 也是被他害的……又为什么何必要去苛责?
楼双眼神涣散,手上的力气也泄了,松开按住夏时泽的手,也不说话, 静坐在床上。
“唔……哥哥。”夏时泽的双手失去了桎梏,挣扎着将头歪到一边, 大口喘着粗气。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依然没学会接吻时换气。
夏时泽想不通,哥哥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刚想解释一二, 就见楼双神色不明地坐在一旁。
这还不如刚刚呢!
夏时泽心中大惊, 他犹豫一瞬,偷偷凑过去,像一只小猫小心翼翼接近人类,“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楼双的话干脆利落, 好把语气中的感情都隐藏起来。
“我只是太想你了。”夏时泽拽着他的衣袖,小声解释道。
楼双没有动作,眼泪无知无觉地从眼角滑落。
你还要他如何?你倒是死得干脆利落了,只剩一颗头颅给夏时泽送过去,托了一个梦,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让夏时泽守着尸体,啊不,最后都不是尸体了,是一堆粉末……
他要有个盼头啊,若不是寄托鬼神,他又要如何熬过去?
都怪你!
怪你自己!
你护不好夏时泽,又把自己搭进去,废物一个,还有脸说这些话,他疯了都是你害的。
楼双眼白泛红,手指机械地抓握锦被,大口大口地喘气。
夏时泽离开了床榻,不知干什么去了。
楼双仰头,擦干眼泪,借着昏暗的烛光看过去。
夏时泽手里捧着个长条似的东西,磨磨蹭蹭地走过来道歉,“哥哥我错了。”
“你没错,错在我身上。”
夏时泽听到这话更加慌乱了,他手里握着那个长条形的东西,缓缓套上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把另一端递给楼双。
楼双这才看清楚,这是当初那条他们闹着玩的锁链,他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松开手,站起身来。
什么君臣之礼,上下尊卑有别的东西居然不合时宜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闪着光的漂亮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随着锁链落地,夏时泽的眼睛也垂下来。
楼双不心动是假的,刚才的悲伤竟然不知好歹的全化为了欲_火,拼命催促着他欺君罔上。
但楼双一开口就是口是心非,“陛下……何故如此?”
夏时泽缓缓移开眼睛,弯腰捡起链子来,居然看起来有些落寞。
楼双骤然之间就后悔了,不行,君臣之礼要守,夏时泽才刚刚登基,若是此时被他压下气势来,以后还说不定如何呢?
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这怎么行?
果然是人心难测,楼双一天之前还在担心夏时泽当了皇帝就变坏,始乱终弃,移情别恋,现在又在操心夏时泽性子软糯,没个皇帝样子,以后震慑不住朝臣。
“另外一根呢?当初拿来栓我的。”楼双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实在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锁你,你也栓我,四舍五入咱俩谁也没占着上风,也不算失了君臣礼节吧……
夏时泽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也不慢慢悠悠走路了,立刻健步如飞,将当初锁楼双的铐子取来。
捧在手里像是捧个宝贝似的,给楼双递过去。
楼双像是豁出去似的,眼一闭,把自己腿一伸,“行了,你不是喜欢吗?现在不用担心我会跑了吧。”
还招魂?招什么魂,他这个魂认得路,会自己往家里走。
夏时泽的眼神渐渐亮了,嘴角疯狂上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夏时泽喜欢的。
拿链子把他们二人拴在一起,谁也走不脱。
*
“皇上要立后?!”冯仪饭也不吃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就绕着桌子转圈,“大人去世还没多久呢?他就不再缅怀缅怀?”
一边转圈一边挠自己的头,这说不通啊,当初看陛下那个架势,恨不得要跟着老大一起去了。
现在怎么一转头,就要立后。
“陛下要娶谁?”冯仪转头恶狠狠地问。
“据说是个在京城的质子……陛下不管群臣反对,一意孤行就是要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