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年知道在周玄明这里问不到更多东西了。
知道林年刚下飞机,还空着肚子,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周玄明只做了一些能快速出餐的药膳和营养餐,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林年先默默地吃完,然后找到了康管家。
周玄明不适合开的口,康管家这里却可以吐露更多。
“少爷他其实努力过,但是……”康管家叹了口气,道:“他的腿伤得太厉害,如果想要痊愈,就必须要再动一次大手术,这个手术的风险很高,医生预测有超过七成的可能导致瘫痪。”
林年在听到瘫痪二字的时候瞳孔紧缩,仅从盛云淮的表现来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情况居然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
林年回过神,“所以他是因为瘫痪的风险太高,才不愿意继续治下去吗?”
“是,也不是。”康管家微顿,与林年的眸子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告知林年部分真相:“以少爷的脾性,他不会因为手术有风险这种理由就完全放弃治疗,更何况就算不动手术,维持现状,情况也会恶化的……这并非是一劳永逸的选择。”
“那就是,因为外因?”林年突然想到了当初他和盛云淮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宴会。
盛云淮是盛家早早就选定的继承人,盛老爷看样子也十分满意他,坚决地站在他的身边。
但是那晚的氛围……林年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当真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盛云淮又为什么要特意在这样一个场合去挑衅盛老爷子呢?
林钦说外界对盛云淮的评价是有些疯,但林年不认为盛云淮是个行事无忌的混账。
他那么做,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林年的心里已然浮现出了某一个很残酷,但是放在盛家这样的大家族里,似乎也不是没可能的猜测。
“是的。”康管家道:“盛家现在并不平静,有外忧,但更多的……是内患。”
“少爷如果在这种时候出事,那后果是无法想象的,就连盛家也承受不起。”
林年试探地问道:“盛老先生尚且精神矍铄,有他在,盛家竟然也会乱到这个地步吗?”
康管家因为林年的话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他注视着林年,嘴角勾了勾,带出几分讽刺:“人老了的确不会立刻死去,但是人老了,就会变得昏庸多疑。”
“老爷子他虽然只生了一个儿子,但是托他儿子的福,他有许多的孙子,大概因着孙子实在太多了,所以他效仿起了康熙皇帝。”
“他想要导演一出,九龙夺嫡的戏码。”
康管家给林年的感觉一直是亲切,绅士的,现在他对盛老爷子的点评,言语却堪称辛辣。
字里行间,也可以感受到他对盛老爷子浓浓地不满。
而他的话也证实了林年的那个猜测,原来,那些私生子敢联手对盛云淮下手,导致了盛云淮出事,竟然真的和盛老爷子有关系。
盛老爷子应该不至于想害死他自己亲手抚养、教导长大的盛云淮,但是那些人和盛云淮斗起来,应该是他想看见,并且放纵,甚至于放了绿灯的。
林年又想到盛云淮的父亲盛昊乾,一个养废了的草包,他憎恨又畏惧盛云淮,也不知道在这件事情里,他又掺和了多少呢?
盛云淮位高权重,但是处境似乎也没有多好,尤其是在出了车祸之后。
林年与康管家对视了片刻,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作为跟了盛云淮那么久的人,康管家的嘴绝对是严实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再清楚不过。这次对他吐露了那么多本不该说的机密,定然是有着更加重要的缘由。
听到林年主动问询,康管家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林先生,我想拜托你劝劝少爷,让他继续接受治疗。”
林年皱眉,盛云淮的顾虑太大,不是劝就能劝通的。
康管家说出了惊人之语:“少爷的腿如果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更糟糕的是会继续恶化,会……危及性命。”
“比起少爷的命,盛家的存亡,不值一提。”康管家声音里弥漫着一股冷意:“如果不是小姐她的遗愿,少爷早就该丢开这个烂摊子了。”
偌大一个世家豪门,竟被康管家形容成一个烂摊子,从他的神情中来看,他的的确确是打心底里这样认为的。
康管家认真地对林年道:“如果少爷早做准备,离那盛家远一点,那么就算手术不算理想导致瘫痪,那也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林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在康管家讶异的眼神中,林年勾了勾唇角,道:“我很认同你的观点,比起盛爷的命,盛家的存亡,不值一提。”
康管家内心是错愕的,他没想到林年会这么果断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盛云淮。
难道林年就不怕盛云淮失去了盛家这个倚仗,往后不能再帮到他了吗?
康管家深深地看了林年一眼,这个时候,他真正地把林年看在了眼里。
林年道:“我先去洗漱一下,然后……我想去一趟三楼,可以吗?”
康管家微微欠身,神态恢复了平日里绅士儒雅:“当然,我会为您按下电梯的。”
林年快速的洗漱好,换好衣服,然后在康管家的指引下顺利的来到了三楼——盛云淮的私人领地。
其实他可以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见盛云淮也不迟,可林年对盛云淮的重视丝毫不输于康管家。
他现在很急切的想要解决问题。
康管家和盛云淮的羁绊是感情,或许也掺杂着一些利益。
而林年和盛云淮的羁绊,则是健康,乃至性命。
他决不允许盛云淮拿他们两个人的命开玩笑。
第68章 别害怕
林年一上到三楼,大概就明白为什么三楼不允许他人闯入了,这里完全是盛云淮的私人空间,从书房到衣帽间,主卧,都是开放式的。
不过就算没有房门,林年站在盛云淮的书房外也自觉的停下了步子。
盛云淮察觉到了林年并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看到来人是谁后,眼神有瞬间的讶异。
三楼并不能随意闯入,能绕过他,把林年悄无声息放上来的,也就只有康管家一人了。
而能让康管家坏了规矩,擅自把人放上来的原因,盛云淮也只能想到一个。
几乎是在看到林年的瞬间,盛云淮就已经知道林年的来意。
林年站在门口与盛云淮遥遥对视,盛云淮在看到林年眼中的怒火时,突然又好奇起了小恋爱脑的脑子里此刻在想什么。
不是惶恐,亦或是担忧,反而是怒火中烧?
盛云淮朝林年招了招手:“进来。”
林年得到主人允许后,毫不犹豫的就冲到了盛云淮的面前。
盛云淮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一边,被迫抬起头看向林年,“在生什么气?”
林年的视线却飘到了被盛云淮放在一边的“书本”上。看着像一本书,但对于一本书来说,它似乎又大了一些,厚重了一些。
“你在看什么?”
盛云淮感受到林年不同寻常的语气,眉头微挑。
“相册。”盛云淮没有仰头和人说话的习惯,他见林年气势汹汹的站在他的面前,像棵倔强的小白杨似的没有弯腰的自觉,于是准备亲自动手。
他本是想把林年带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但他的手刚碰到林年的腰,林年就一个踉跄,直接栽到了他的身上。
盛云淮要庆幸自己是坐在沙发上,而不是在轮椅上。
林年这次摔倒还真没有一丝故意的成分,他的腰上冷不丁地覆上了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地腿便软了一下。
“还要压多久?”盛云淮略带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不快起来。”
林年原本因为失衡而慌张,反应过来后,他又镇定了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却没有从盛云淮的身上下来,而是坐在了盛云淮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