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年他们偶尔会去趟络听微楼,已和段惟混熟了,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肯受委屈的主。
他在楼里待了一年多,刚出来就听说别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段惟的情绪很稳定。
这店名叫迎仙楼,与图余的百香楼一样都是城内最有名的酒楼,做的也都是灵食,因此才会宾客如云,络绎不绝。
他现在只想品尝当地的美食,便期待地等着朗旭点菜。
他师兄对吃的很在行,以往每次回来给他带的东西都很好吃,听对方的准没错。
朗旭点了一桌子菜,叫跑堂换了壶更好的灵茶,听见旁边那桌谈起了“段惟一行人”来此地的目的。
众所周知,段惟与傅星宇都在图余的古境里得到了宝箱,但至今也无人知晓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便猜他们许是想把东西交给万宝天阙拍卖。
“不太可能,”另一人反驳,“我听说那是古境里的人主动给的宝箱,定是不得了的宝贝,怎舍得拿出来卖?”
“我也觉得不会,渡劫场有段惟的分利,据说扑克牌和麻将等物里也有,他可不缺钱。我猜他们是想看看这次的万宝天阙有什么,来买东西的。”
“最近那个‘见澜’你们知道吗?多半也是段惟搞出来的,段惟他们如今都已用上了玉简,我打算这两天也去买一枚看看。”
“嘶……他今年也不过十九,怎么就这么厉害?”
“这便是天生经商的命啊,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够别人花一辈子了。”
段惟喝了口茶,闻言插嘴:“他既然那般厉害,又何必要卖残卷呢?”
桌上的人一起看过来,发现是个少年。
段惟几人的遮掩法器是合体中阶的修士炼制的,里面被对方亲手刻了一道符,合体中阶以下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真实样貌。
他此时在外人的眼中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少年,但眼神很灵动,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并不会惹人厌烦。
那桌上最先放出消息的人说道:“我朋友恰巧帮了他的忙,他为了感激我朋友才卖的。”
段惟继续天真:“啊?段惟那么厉害又那么有钱,他感激人,竟不是用送的吗?”
那人笑道:“原是想送的,可那残卷的价值不可估量,他本想自己留着,见我朋友喜欢才决定忍痛割爱,我朋友觉得太占便宜了,这才主动掏了钱。”
段惟道:“哦,这样啊,那你朋友的运气可真好呀!”
朗旭在旁边问:“你朋友可问过他是否是段惟?”
那人道:“问过。”
朗旭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道:“他说他不是,让我朋友莫要对别人提起见过他们。”
朗旭点点头,见第一盘菜被端了上来,便示意孩子吃饭。
段惟听话地夹菜,不再理会那桌的人。
然而桌上另外几位都觉出了不对,怀疑道:“你朋友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
那几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罢,他们分析了一波。
段惟给络听微楼带去了那么多生意,定会被对方供起来,那三人若是出行,身边该有络听微楼的人保护才对。
况且他们听说有好几个邪修都在找段惟,段惟怎会轻易出门,又怎会那么巧就让他朋友遇上了?
那人道:“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修士众多,定有曾见过他们的人,他们若是假的,怎敢来这里?”
同桌的人道:“他不都亲口说了他不是段惟吗?这兴许也是他们至今都没被邪修抓走的原因,怕是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这种话。”
那人急道:“可他们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灵根和修为也对得上,八成就是啊!”
段惟吃着菜,默默看着。
斐墨和傅星宇也看着,这个状态他们都懂,破防了。
朗旭几人见过的牛鬼蛇神多,都已看出了问题。方才这人提到见澜,说段惟他们用上了玉简,暗暗带了点想炫耀的意思,大概是亲眼所见。
丁白汲问:“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人“噌”地起身:“胡说!那是我朋友,怎……怎会是我!”
丁白汲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斐墨斯文地开口:“想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验验那个残卷的真假,你朋友至今可参透了上面的东西?或试试将它卖给你们说的万宝天阙,看人家收不收就知道了。”
那人没吭声,神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同桌的几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已猜到是他被骗了。
气氛凝固之际,附近另一桌的人嗤笑:“段惟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猜的?”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和两位队友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高手?
他们和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对方迎着他们的目光,夸夸其谈:“图余渡劫场开业那天我在场,段惟亲口说过不会进任何宗门,他们若加入了络听微楼,络听微楼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消息全无,那就是没有加入。”
丁白汲道:“是啊,他们只是和络听微楼合伙做生意而已。”
“这你也信?”对方再次嗤笑,“段惟那么厉害,今日能和络听微楼做生意,明日就能和别人做,我若是络楼主,岂能给他将来伙同别人砸自己生意的机会?你们想想看,能雄霸一方的人有几个简单人物?哪能轻易就放人走?”
他图一时痛快说完,想到大庭广众人多眼杂,自己这算是编排了络楼主,开始害怕地找补:“我就是这么一猜,兴许段惟正好吃好喝地在楼里养着呢。我就是想啊,那群假货骗了半年,络听微楼都没说什么,许是乐见其成,故意放纵这群假货在外面招摇,以便让那些宗门和世家的跑去寻他们,而不是找楼里要人。”
那位被骗的修士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好几个“假货”,当即一拍桌子起身,大步冲出酒楼。
同桌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结了账,纷纷追出去。
附近那桌的人快吃完了,发现有乐子可看,也跟着走了。
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丁白汲看向段惟。
不用想,那人定是去找假货算账了。
他问道:“你不想去看看?”
段惟道:“不用看,他讨不到便宜。”
丁白汲琢磨了一息,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又看向了朗旭。
他知晓段惟和朗旭的交情好,因此问得没什么顾虑:“络听微楼知道这事吗?”
朗旭道:“不确定,但我猜那三人应该不是连续骗了半年,是隔一段日子甚至一两个月才骗个人,不然楼里早就上报了。”
他都能想到会出现的画面。
络听微楼的人听闻段惟在附近现身,派人去寻,那假货坦诚地解释自己不是段惟,还可找到被骗人的对质,证明是被骗的人想多了,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种情况下,络听微楼的人又能如何?总不能仗势压人。
他看了一眼段惟。
后者正在吃新上来的菜,大概是觉得好吃,又夹了一筷子。
看来心情还行,他的眼底升起笑意,伸手把对方的茶杯续满了。
其余人见状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专心吃完一顿饭,出门到了街上。
这时节不冷不热,花树开满了枝头,入眼便是一片热闹的春景。
城池以北斗七星之一命名,名叫天权城,代表文曲,整座城池的气韵都与之相贴合。
比如买卖珍宝同时也是举办万宝天阙的地方叫琅嬛阁,再比如城里有许多书店,其中最大的那家有三层楼,建得非常有特色。
段惟闻言便想去逛逛,结果走到半路听说附近有人吵起来了,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