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目眦欲裂,拉扯四皇子的力道重极,四皇子在地上摔了一跤,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那日,一向温婉的淑妃死死抱着四皇子,和贞平帝大吵一架,两人撕破了脸,以最恶毒、最不留情面的话诅咒对方,四皇子躲在淑妃怀里,吓得哇哇大哭。
一向慈爱的父亲像是变了个人,面目狰狞,还想要他的命,他骂淑妃是“疯女人”,骂自己的儿子是“扫把星”。
这次争吵结局很狼狈,淑妃和四皇子被关禁闭,贞平帝怒而离去,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后来太子突然就好了,但此时的贞平帝已经拉不下脸再去接近淑妃和四皇子,他解了禁闭,但淑妃很少带四皇子出门,连见也不肯见他。
后来的贞平帝找到机会去见了一次四皇子,之前见他就会往他怀里扑的四皇子看他很防备,无论贞平帝怎么哄都不愿意过去。
他就这样带着愧疚心看待四皇子和淑妃,吃的穿的都紧着他们,但淑妃和四皇子都对他失去了信任,再也不会主动接近他。
直到淑妃薨逝,那以后,四皇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仇人,他厌恶自己竟然流着这么一个人渣的血脉。
提起四皇子小时候的事,萧煜沉默得出奇,他记事早,那些肮脏的东西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让他一想起就犯恶心。
萧煜伸手去拉沈绝的手,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明明该拒绝的,可是四皇子好像很悲伤,沈绝愣住,下一刻手已经被牵了。
四皇子拉着他给陛下行了一礼,拉着他走出殿外。
按理还说没到下班时间,可是这父子似乎都默认了四皇子早退,并且这两人看起来格外诡异,让沈绝十分摸不着头脑。
沈绝被四皇子拉着走在宫道上,他很别扭,之前被牵手尚且可以说是身不由己,可是这次呢。
四皇子一伸手,他就递过去了。
可是四皇子看起来很悲伤,而且他这张脸实在太像拾九了,不知是不是沈绝的错觉,现在的四皇子长相越老越趋向拾九,脸部轮廓和之前都有了些变化。
是错觉吗?
沈绝被牵着,想挣脱开,可是看见四皇子整个人情绪低落,他又不敢说话了。
他总觉得四皇子很需要安慰,而他突然同情心泛滥,心疼四皇子。
四皇子开口说:“我阿娘是因为心病走的。”
沈绝这回大概知道了,这父子隔阂的原因在四皇子的阿娘。
只说了这句话,四皇子就不再多说,他侧过身子,把沈绝抱进怀里。
自三岁过后就再也没哭过的四皇子,在沈绝的颈间留下了一点点湿润的东西。
沈绝大气也不敢出,想起自己穿过来以后天天哭唧唧,觉得四皇子也挺可怜的。
就是个陌生人沈绝也会安慰的,沈绝伸出手,拍拍四皇子的背,他不太会哄人,一般就是“宝宝你怎么了?”“宝宝不要不高兴。”
但这样的话不适合对四皇子说,沈绝就纠结地抱着四皇子,没说话。
不知道抱了多久,身边的侍从个个低眉顺眼不敢看,四皇子终于松开了沈绝。
他似乎很克制地才能尽量不靠沈绝更近,脸上的脆弱一扫而空,又变成那个杀伐果决的四皇子。
一行人早早就出了宫,走到半路,沈绝犹豫好久,把怀里的糖摸了出来。
他本来打算上班摸鱼的时候吃点糖打发时间,但是四皇子看起来很伤心,好歹是给他发工资的领导,就把这糖分给他吧。
沈绝默默把糖放在桌上:“送给你。”
萧煜目光落到那包糖上面,他记得这糖,沈绝每天当宝贝似的放怀里,说早一颗晚一颗,多吃怕蛀牙。
那是他买的最贵的糖,每天珍惜地藏着,只愿意分给拾九和小欢,现在,他把这包糖整包给了四皇子。
很甜的糖,丝丝沁入心田,萧煜焦躁的情绪彻底被安抚,他的宝宝真的很会哄人。
萧煜不喜欢吃甜,可是他这次却一块又一块吃了很多,马车停在府外的那一刻,一袋子的糖已经空了。
沈绝以前最护食,除了他觉得“最好的”那几个,很少有人能吃到他的好东西,是的,沈绝就是这么善良,明明讨厌四皇子,却可以在他伤心的时候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分出来。
萧煜说:“明日我叫人买些还你。”
饶是四皇子有钱,沈绝也做不出把吃的送给他还要让他还回来的事,他摆摆手:“别买啦,那是送给殿下的,不用还。”
大抵是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沈绝眼里有点小得意,蹦下马车后,还关心了一下四皇子的情绪。
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难过,那沈绝就可以放心先跑。
他先亲亲热热地去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给它喂点粮,又顺手捞起这只才几天身形就越发圆润的龟,沈绝疑惑:“我每天喂你吃的有点多吗?你怎么这么胖了?”
他正疑惑,就见一个暗卫唰唰从房顶路过,顺便洒下几点龟粮。
又一个暗卫路过,又在池子洒下几点龟粮。
沈绝:“……”
沈绝气愤地在池子边写了几行大字:禁止投喂!
这些暗卫都想把他女儿养胖,其心可诛。
沈绝又戳了戳龟:“你,不许再乱吃,以后把自己吃成一只巨胖龟,在水里游都游不动,我只能把你养缸里。”
大概是被养缸里这句话威胁,柒九愤恨地摇了摇尾巴,从沈绝手上离开,回池子里去了。
越大越不听话,沈绝无可奈何,只能警告所有暗卫不许再投喂,府里几十个暗卫,小龟岂不是一天要吃几十顿,那不得吃成巨人观?
各暗卫不情愿地应下,沈绝正要离开,身后突然靠过来一个人,那人下颌搭在他肩上,手也不安分地环住他的腰,慵懒又黏糊地抱着他。
这两人自从谈恋爱以后,在府里就从来不避讳,各暗卫比他们酸得不行,纷纷嫌弃地跑路。
就只剩下拾九和沈绝。
拾九太高了,要弯着腰才能靠在沈绝身上,有点重,不过沈绝一向对拾九很纵容,只要拾九不要把他压在地上就可以。
拾九黏人,所以这样抱着,沈绝也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直到他发现拾九除了抱,话也不说,也不和他亲。
沈绝转过身,隔着面具和拾九对视,他默了默:“你咋啦。”
拾九没说话,像只大猫一样,又把头埋了下来,沈绝莫名其妙就被他拖着屁股抱起来,双腿夹着拾九的腰,拾九就这么抱着他往宿舍的方向走。
这附近没什么人,可在外面和拾九这么抱着,沈绝还是觉得有点丢脸,他嘟囔道:“不知道你要干嘛,我都说了不要在外面这样抱。”
是在吐槽,但也没反抗,就这么任由拾九抱着回屋。
回屋要做什么当然想都不用想,沈绝被拾九抱在怀里亲,他吃到了拾九甜甜的味道,有点像糖,沈绝“唔”了一声:“你是不是吃糖了?”
就见拾九从桌边拖过来一大袋子,他当着沈绝的面打开,饴糖、乳饧、蜀糖,总之市面上能买到的都买了。
这个生产落后的时代,糖类完全没有在现代的好吃,不仅味道一般,口感也粗糙不少,除了这些缺点,最重要的一个缺点是贵。
沈绝这个穷人不怎么舍得买,只有每个月发月俸的时候会去买一点打打牙祭,结果拾九竟然一下子就买了这么多。
沈绝又惊又喜,还有一点点心疼钱:“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好奢侈。”
说是这么说,其实手已经按捺不住去摸包装袋。
沈绝就窝在萧煜怀里拆糖,一边拆一边说:“你买得好巧,我今日把我最后的糖都送出去了。”
说话间,沈绝已经塞了一块在嘴里,含糊着说:“今天四皇子好像有点不高兴,我就把我的糖都给他了。”
沈绝是个从不隐瞒的,想了想又告诉萧煜:“我有件事要和你坦白。”
沈绝有点不敢看萧煜,他声音很弱:“今天四皇子牵我手,还抱了我。”说完又立刻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看起来好像很伤心,我也不知道…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