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江德海手里捧着一则诏书走近。
萧煜侧目望过去,江德海跪下,将手里的诏书呈给萧煜。
萧煜定定地望了他很久,接过诏书。
和想象中一样,这是一则传位诏书,书上写,若贞平帝驾崩,则四皇子继位。
看上面的墨迹有些日子,大约是很早之前写的,萧煜咬了咬牙:“现在给我做什么,他这不是还没死。”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让江德海吓得连忙磕头,江德海说:“陛下只说,若它久病不醒,就把这诏书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煜没说话,他把诏书递了回去。
江德海见他坚决,只能拿着诏书回去了。
屋内不知何时已经静得出奇,宫女太监齐齐消失,好像天时地利人和,要逼他下决定。
手刃亲父,多少皇帝上位都是这样,贞平帝恶毒至此,他以为自己把机会给萧煜,萧煜会毫不犹豫把他杀了。
他甚至给萧煜提供了所有机会。
只要他现在上手,把贞平帝掐死或是毒死什么都行,拿上诏书,他就能得到所有臣子的拥护,什么伦理纲常都不重要,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贞平帝算计一生,觉得贵妃会在这种时候杀了他让七皇子登基,枕边人尚且如此,更别说这个多年来积压了无数恨意的儿子,如果有机会,他以为他的儿子会杀了他。
有那么一刻,萧煜是想动手的。
但是他没有。
他站在床边,轻声道:“你想错了,我和你没有半点相像。”
除了很微小的相似的容貌,他们没有半点相像,贞平帝会手刃亲子,四皇子却不会对亲父下手。
萧煜转身离开,殿内跪了一群人,他的弟弟们,贞平帝的妃嫔们,都在看着他。
萧煜让他们都回去。
六皇子也进宫了,他叫了一声“皇兄”,七皇子也立刻不甘示弱地也叫了一声。
贵妃气得咬牙,在听见萧煜叫她回去时,偏要和他作对不肯回去。
萧煜摆摆手:“愿意留下便留下吧。”
这天夜里,四皇子安排他在内的三位皇子轮流守夜,贵妃原先还熬着,后来发现在这儿也无济于事,陛下不肯让她进,四皇子也对她严防死守,就拉着七皇子嘱咐几句,愤愤离开。
萧煜是最后守的那个,不过他也没怎么睡,即使躺在床上也丝毫没有困意,他承认,贞平帝的突然病重,于他而言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他没有动手,若是贞平帝醒了,以后的事也未可知,他可能会落败,会后悔,以后会发生什么,他无法预料,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萧煜开始想念沈绝,想念他窝在自己怀里暖乎乎的笑,想念他亲自己时虔诚又温柔的吻,想念他偶尔的撒娇和时不时的闹脾气,他很想念。
萧煜提起笔,给沈绝写信。
我妻拾柒:
宫里一切都好,安全无事,不要担心。
不要生气,若是不高兴,等我回来,我会让你揍,不要气坏身子。
我在宫里很想你,亲亲宝宝。
拾九
第57章 不让亲亲
这封信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四皇子府,因为昨晚才闹过脾气,沈绝收信的时候表现得满不在乎,好像这信有没有都行。
但私下带着信回去以后,沈绝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他看了好几遍,目光在开头和结尾停留了很久,拾九称呼他为“妻”,又叫他宝宝,看得沈绝心里美滋滋的,又觉得拾九太过肉麻。
拾九是个内敛的,但他叫出这样的称呼,沈绝完全不奇怪。
他有点不好意思,嘴角却一直上扬,每看一眼,眼里都会有明晃晃的喜悦。
谁说拾九不会哄人,他分明很会哄。
平日里不肯叫,信里老婆宝宝都张口就来,几个字就让沈绝心都跟着酥了,哪里还记得起来生气。
当然,沈绝是不可能这么没骨气的,说是不会给拾九回信,那就是不会回信。
即使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给拾九写了很多碎碎念,却还是没有折起来,他打算好了,等拾九从宫里回来了,他不生气了,再把这些信拿给他。
他要让拾九知道,自己不是这么好哄的。
沈绝这么想着,忍不住“哼”了一声,低低地嘀咕:“谁叫你要惹我生气。”
分明前一日两人还躺在一张床上,亲密得不能再亲密,拾九就这么走了,他很生气。
沈绝抱着信翻来覆去,把边缘都捏得皱巴巴,明明看了无数遍已经倒背如流,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恋爱中的人都这样,沈绝也不能免俗。
四皇子离开府里,沈绝他们这些暗卫就不用再轮值了,相当于放了个假,不过这对于守在沈绝屋里屋外的人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反而还得时时刻刻盯着沈绝,半刻也不敢放松。
好在沈绝是个很好守的,他每天的日常就只有三样,吃饭睡觉看女儿。
三点一线,生活极其规律。
偶尔他们能听见沈绝在和女儿吐槽她爸,也就是拾九,说拾九讨厌,说等拾九回来一定要甩他一巴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哄的。
可是说到后面,他又会委屈巴巴地望着天空:“拾九怎么还不回来啊。”
其实满打满算,拾九进宫也就一天而已。
和府里的“安宁”不同,宫里的气氛就要凝重许多,陛下晕了一夜,三个皇子轮流守着,转眼就到了上朝时间,陛下还未醒。
皇帝的早朝分两种,常朝通常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要参加,只有初一十五的朝会是京中九品以上都得参与的。
这日的早朝没能如约进行,贞平帝还算勤勉,除去曾经皇后生产他曾罢过朝,其余时候除非生病,是从来不会轻易罢朝的。
各大臣交换了眼神,都知道事情不妙,递了折子要进宫探望,却都被打了回来。
这次似乎比往日要严重些,整整三日,陛下都没能起来。
再是怎么隐瞒,不少大臣还是得了口风,都上表想要进宫探望,这些表自然都落到了萧煜手里。
已经三日了,形势似乎很严峻。
萧煜知道这些人都想让他做什么,左右不过让他暂代朝政。
有时候萧煜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让贞平帝死,还是想让他活。
若说想让他活,这才三日就急急忙忙递折子让四皇子先理政,若说想让他活,这其中又有几点真情实感还未可知。
莫非帝王的结局都是如此?
年轻时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斗争中长大,不过弱冠便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登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
因为那时的帝王大多已经年迈,不再是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英明的君主,臣子们会开始期待他的死亡,就像是年轻的狼王总要对老狼王发起攻击,然后在万众瞩目中继承王位一样。
所有臣子都在等待,等待四皇子拿下这个皇位。
萧煜却只觉得悲凉。
纵观二十三载,贞平帝也做过不少利民的举措,他不是个能流传千古的君王,后人提起他,也只能给出个中庸的点评,不是昏君,但也不是什么千古一帝。
萧煜到底还是见了几个大臣。
能够在这种时间进宫见到他的,都是朝中的老臣,即使是在陛下那里,他们说的话也是很有用的。
他们在劝萧煜,劝四皇子在这时候把朝政接过去,劝他早做准备,劝他接受自己父亲的死亡并且早早为自己的登基做准备。
谁都知道,贞平帝近些日子已经放权给四皇子,当着这些大臣也明里暗里说过无数次,四皇子会登基,几乎没有悬念。
如果他现在死了,四皇子登基不会有太大的悬念,或许会有阻碍,但这些都不足为惧。
前提是贞平帝驾崩。
萧煜听得烦,耳边一直有人在吵,他闭上眼睛,突然能够想到自己若是真登基了,这些人该怎么吵他。
这时,黄侍郎突然道:“你们现在说这些话,是在盼着陛下驾崩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噤了声,这种话谁都心知肚明,但要明说,那可真是砍脑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