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怜悯地看着他,对四皇子的讨厌在此刻表现得极其外放:“是啊,他长这么丑。”
当然,沈绝这句话带上了自己的偏见,观念也有失偏颇,但是他坚信相由心生,四皇子不是什么好人,连带着那张帅脸也变得可憎起来。
话落,沈绝看见萧煜陷入了沉思。
像是难以接受,又像是呆愣住了,很久很久,他站起身,走向屋内的镜子。
这镜子便宜,自然也照不出全貌,萧煜就站在铜镜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脸,精神恍惚:“我很丑?”
沈绝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恨屋及乌了,还连坐到了拾九,于是他连忙补充:“但是不一样,你不丑,你很好看。”
萧煜正愣神,似乎没听见。
沈绝抬起步子走过去,扯了扯萧煜的袖子:“你怎么了?”
萧煜回头,仿佛还不怎么相信:“我很丑?”
沈绝:“……”
愧疚心席卷了沈绝,攻击四皇子不小心攻击到拾九,沈绝很是抱歉,连忙哄道:“当然没有,虽然你和四皇子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好吗,他丑,但不耽误你帅啊!”
萧煜蹙着眉心,很久才缓缓舒展开:“真的?”
沈绝点头:“真的,你最帅了。”
萧煜似乎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表情依旧不怎么好看。
沈绝怀疑是自己刚才的话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乎开始大夸特夸:“其实就是留点疤也很好看,你这个伤根本不算破相,很酷的。”
萧煜真信了,思索道:“不擦药,就能留疤。”
沈绝:“……倒也不必哈。”
好不容易劝阻完萧煜,两人共处一室,沈绝的思绪天马行空,慢慢联想到了很多可能性。
拾九之前一直不肯给他看面具,原因应该就在这里了,他知道自己长得像四皇子,所以才藏着掖着。
沈绝还因此和他闹过脾气,这样想想,他真是该死!非要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拾九都说了别看别看,他还非要看,现在好了吧,两个人都不开心了。
即使两人的脸有微妙的不同,可到底还是太像了,沈绝都不太敢和萧煜同宿舍睡觉了,不然总感觉自己在和四皇子睡觉,能做一宿噩梦。
当然,这些话都不能说。
可是两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沈绝忍不住道:“拾九,你说你会不会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萧煜终于纡尊降贵从镜子离开,把目光瞥向他,表现出询问的神情。
沈绝开了话匣:“你看啊,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可能你母亲或是谁因为朝堂斗争被迫把你送走,在你经历了重重磨难后,你不经意掉出了祖传玉佩,亮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皇帝哭着说我失散多年的儿子竟然还活着,把现在的几个皇子通通打入冷宫,并且力排众议封你为太子,你风风光光地坐到那个位置,打脸所有看不起你的人。”
萧煜:“……”
一张相似的脸而已,何至于让他发散思维想这么多,萧煜瞥他一眼又一眼,最终一言难尽地问:“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沈绝满脸无辜:“很正常啊,小说和……呃话本都这么写,你没看过吧。”
萧煜确实没看过,不过沈绝说的话让他有了些许的危机感,怕沈绝发现真相的他有理有据反驳:“世间长得相似的人本就不少,况且,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若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殿下怎么可能把我招进府。”
谁知就是这句话,让沈绝更加来劲,他继续阴暗揣测:“会不会四皇子已经知道你是他流落在外的弟弟,所以才把你招进府,这样一来,他随时手里都有一个杀手锏,察觉到你会抢皇位,就立刻把你杀掉。”
沈绝以为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瞪大了眼睛作震惊状:“你哥想杀你啊拾九,你可得小心着些。”
沉默良久,萧煜终于闭上眼:“少看点话本吧。”
沈绝不满:“我的推测很有道理啊,你还是上点心吧,可别真被反杀了。”
萧煜不理他了。
好消息,沈绝没发现他和四皇子是同一个人。
坏消息,他越想越离谱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易了容,和原来的脸有细微的差别,没让沈绝看出来。
眼不见心不烦,萧煜重新给自己戴上面具,连自己的脸也不想看了。
言归正传,沈绝倚着桌,好奇发问:“所以你哥为什么会被陛下揍,还连累了你呢?”
萧煜:“我哪来的哥?”
沈绝:)
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萧煜很是抗拒:“他不是我哥……算了。”
不想和沈绝计较,萧煜答道:“殿下想出班外廷。”
沈绝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是文科生,勉强能理解一些,就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那陛下是没答应吗?”
萧煜却笑了下:“若是没答应,那我不白挨打了吗?”
所以是答应了。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天杀的,可是为什么打的是我们家孩子!
巴掌挨了,甜枣呢?怎么枣子都被四皇子给吃了!
沈绝越发觉得拾九跟着去就是当炮灰的,一时间又给四皇子狠狠记上了一笔。
四皇子真不是什么好领导,出门在外把下属当做挡箭牌,自己在后面躲着,有这样的领导也是遭老罪了。
只见沈绝原先还坐得好好的,突然就气得脸颊都红了,满脸的不忿。
萧煜不解:“你怎么了?”
沈绝怒骂:“四皇子真不是好东西!”
萧煜:“……”算了,爱骂就骂吧。
如萧煜所说,他的伤确实没白挨,隔日一早,皇帝的圣旨果真就下来了。
沈绝隐约听到些,大概意思是给四皇子安排了一个职位,还给他配了一些下属,大概也就是朝廷里拨过来的官员。
当然,这些都与沈绝无关,只要四皇子不作死,他就可以继续在皇子府混吃等死。
直到萧煜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以后你若要出府,记得随时带上我,你……”
自昨日从宫中回来,稍微清醒些的萧煜情绪就一直不佳,事后复盘,才觉得自己太过冲动鲁莽。
皇帝说他行事冲动鲁莽,不算冤枉他。
若是皇帝和他继续犟着不理睬他,萧煜还能勉强安心,可偏偏就是这样,皇帝不发一言,还万事都遂了他的意。
越是如此,萧煜越能察觉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萧煜并不想告诉沈绝真相,可圣旨下来以后,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不该说那样的话把沈绝卷进来,更不该惹皇帝生气,他逞了一时之快,却没有顾上沈绝。
他知道,昨日皇帝的随口一言说要杀了沈绝,并非假话,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这个人,挥挥手让人把他除了也未可知。
沈绝又笨,打架也打不过别人,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他骗走,他又傻乎乎的,稀里糊涂就会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萧煜心揪着扯着,沉重又泛着细密的疼,他知道,要是不和沈绝说清楚,沈绝这样的性子必然不会放心上,于是直白地告诉他:“昨日,陛下听说四皇子和六皇子争抢你,误以为真。”
沈绝纳闷:“他怎么知道的?听到我说他坏话了?”
平时吐槽两句可以,真到这个时候,沈绝可是很惜命的。
他连忙捂住嘴,非常欲盖弥彰:“我去和陛下解释可以吗?而且我其实也没骂他,我骂的是六皇子,也是他先对我动手动脚的,但是那也不怪我,分明是他先挑衅。”
萧煜摇了摇头:“陛下不会信。”
沈绝看起来游手好闲万事都不放心上,但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还是有的,萧煜这么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陛下盯上他了。
陛下是谁,生杀予夺,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他身上,沈绝忽然觉得自己小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