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乎满意地点头,又话音一转:“可我听说,你也对那暗卫有意?”
皇帝扶了扶额心:“兄弟相争,难免伤感情,平白惹人笑话。”
“不如早些杀了,区区一个暗卫,为他起争端,未免失了脸面。”
萧煜手指微顿,转瞬之间,他笑了:“六弟胡闹而已,何必搭上一条性命。”
皇帝审视地看向他,半晌忽然笑道:“到底是因为牵连无关性命,还是舍不得他,你可清楚?”
萧煜想过他进宫是要遭责难的,他背后的那些小动作皇帝必然会不满,可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先从拾柒入手。
他顿住,即便知道这或许是故意诈他,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自然些,可是他的脸色还是瞬间变得僵硬难看起来。
只这么很短的时间,皇帝笑了:“你看你,急成这样,我又没说要杀他。”
萧煜没应声,他知道皇帝还有话要说。
果然,皇帝又接着道:“行事操之过急、贪图美色、耽于情爱,让我怎么放心把朝政交给你,实在是不及你皇兄半分。”
或许是皇帝先前戳了萧煜的心窝子,萧煜便也面不改色回敬:“儿子记得,皇兄十四岁时,房里就已经有侍妾了。”
此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萧煜知道这话会引起皇帝的怒火,也知道皇帝对他大哥耿耿于怀,更知道在他心里,除了长子,没人能配得上太子之位。
因此,他才在太子死后的这些年,迟迟不立储君。
皇帝会发难,萧煜知道。
东西飞过来的时候,萧煜没躲。
可怜皇帝病成这样了,还用这样十成十的力道砸他,抱着要把这不孝子砸死的决心。
没看清是什么划拉过萧煜的脸,血痕长长拉出一道,几乎瞬间,萧煜的脸被砸红了,血丝争先恐后冒出,立竿见影。
萧煜起身要跪,只是跪的动作慢了些。
当然,也不等他跪,皇帝已经先怒喝道:“滚!”
萧煜恭敬行礼:“儿子告退。”
余光见皇帝气得躺倒在龙椅上,萧煜走出大殿。
从殿内内出来的一路上,只要是路过的宫女内侍,都能看见萧煜脸上长长的血痕,当然,没人敢看,也没人敢盯着萧煜瞧,更无人敢讨论。
谁都知道四皇子暴戾无常,背后嚼舌根的都死了。
萧煜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极大,走到宫门也就用了一刻。
坐上马车后,他长腿一伸,疲惫地靠在马车上,激怒人的方式很多,他只是用了最温和最扎心的一种,这都受不住,还当什么皇帝。
马车缓慢行驶,萧煜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直到马车停在四皇子府,小厮正犹豫着不敢叫他,萧煜终于睁开眼。
疲惫至极,他脑海里想的竟然是,沈绝嘱咐他要记得躲,确实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伤口如今正冒着细细密密的疼。
身边的“四皇子”正在等待,如果殿下不换衣裳,他就要穿着“拾九”的暗卫服进去。
殿下似乎累极,正要吩咐让他换衣裳,却忽然想起什么,轻叹了一声,“身残志坚”地起身了。
换衣服用不了多久,发冠也可以潦草些,没多久,他就一切准备好。
原本是嫌麻烦的,但临下车前,萧煜忽然想起眼巴巴等着他回去的沈绝,那人说,一定会在府里等他回来。
萧煜走下马车,不经意抬眼一扫,看见房顶上正趴着的沈绝。
这是府里最好的视野,能看见街道的尽头,沈绝满眼期待,看见他的身影,欣喜得直起身子,一个劲朝他挥手。
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萧煜故意没看他,径自回到卧房,没多久,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进屋,急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没发生什么冲突吧?还好还好,安全回家。”
正说着,沈绝注意到萧煜下颌延伸上去的血痕,突然瞪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萧煜一时无法解释,沈绝却已经心疼地凑上来:“天哪,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当然,只可能是两个人,皇帝,四皇子。
萧煜扯谎道:“陛下要砸殿下,我挡了一下。”
闻言,沈绝立刻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了让你躲远点,你怎么不听呢,你看你怎么笨成这样。”
这是不一样的骂,比如皇帝骂他,是真的恨他,但沈绝不一样,沈绝是关心他。
萧煜静静地听着他骂自己,又顺便拉踩了一下四皇子:“我就说他不干好事,自己霉就算了还要带上别人,丧门星。”
可是骂完,他又忍不住看萧煜,观察他的表情,又伸手碰了碰他的伤口:“怎么样啊?疼不疼?要不要擦药?”
没等萧煜回答,他已经拿了药来,动作轻柔地擦在萧煜伤口上。
刺痛依旧还在,药膏清凉,好像真的缓解了。
沈绝擦着药往上,被面具阻碍,再也无法往上。
知道萧煜不让他看脸,他收手:“我把药给你,你摘了面具自己涂吧。”
可是下一刻,萧煜抬手,利落地摘掉了面具,没有犹豫,毫不迟疑。
沈绝愣住,这是他第一次看萧煜的脸,和想象中一样,他的五官很俊朗,眉下的那双眼睛褪去冷冽,像是蒙了层雾气,像受了委屈的湿漉漉的小狗。
可是,为什么越看越觉得像一位故人。
沈绝一激灵,这张脸有点像四皇子!
第22章 这回换成他压萧煜了…
沈绝的手倏地就收了回来。
或许是离得太近,沈绝看岔了眼,可是沈绝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张脸和四皇子实在是像。
当然,萧煜不可能是四皇子,毕竟刚才沈绝是亲眼看着四皇子和他一起进门的……
不对,沈绝忽然意识到,他根本没看见,他当时眼睛全挂在萧煜身上了,完全没空注意别人。
他纠结地看看萧煜,又纠结地看向地板,太惊悚了,朝夕相处的拾九竟然和四皇子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实在是……
惊恐之余,沈绝嘱咐萧煜:“你站在此地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沈绝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宿舍,飞一样跑到四皇子的卧房,他动作很轻,没有任何人发现。
沈绝跃上房梁,用自己5.0的视力看过去,见四皇子正安坐在贵妃榻上,身边的小丫鬟在给他捏肩捶腿,桌上摆着不少吃食,简直奢靡。
沈绝定睛看向他,是的,如假包换的四皇子。
现在仔细看来,才发现拾九和四皇子的脸还是有区别的,四皇子贼眉鼠眼,眼睛比拾九小了不说,鼻梁也没有拾九高,嘴巴也比拾九厚,简直丑陋。
沈绝心安了安,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回去时还顺带带上了一盒药膏。
萧煜依旧乖乖地坐在房间内,他脸上的伤口划得很惨烈,几乎是从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血液已经凝固,可见皇帝下手多重。
他垂着头,仿佛落寞的小狗,让沈绝一下就心软了。
刚才他也看见了,四皇子半点事都没有,没有受伤,而拾九年纪小,心思单纯,会为主子赴汤蹈火也是可能的。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知道生与死,更不知道小命的重要性,沈绝不怪他。
沈绝走过去,继续帮拾九擦药。
靠近了对比更明显,这两张脸确实不尽相同,拾九的脸比起四皇子就高级不少,五官虽像,却分明是高配版的四皇子,甩了四皇子十条街。
不过,沈绝心里还是有不少疑惑的。
他帮萧煜擦着药,心里的小九九根本藏不住,没多久就憋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脸和某个人有点像?”
萧煜也不装傻:“你是说殿下?”
沈绝点头:“是很像吧?”
萧煜没说话。
沈绝已经从他的沉默意会了他的意思,点头赞同,并且感同身受:“我懂你,毕竟谁长这样都不好受,你也不想长这样的。”
闻言,萧煜坐直了身子:“长这么一张脸,我会很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