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也是想着要带上沈绝,但是方才他又想了想,带上拾沈绝并非是好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沈绝留下,不成想他又追了过来。
舍不得对他动粗,来软的拾柒又只会更软,他无论如何都是劝不住的,当下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清清楚楚告诉沈绝可能会有的危险。
沈绝胆子小,这种时候肯定躲得最快,他一定不会再跟着自己。
谁知这话一出,沈绝立刻睁大了眼:“很危险吗?”
萧煜点头。
就见沈绝张望了一下四周:“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萧煜再次点头。
沈绝又死死地抱紧了他的手臂:“那我更要跟你去了,我虽然弱了些,但我有暗器,我可以帮你,不给你拖后腿,你就带上我吧。”
和萧煜想象中截然相反的回答。
沈绝一直挂在嘴边,告诉他遇到危险要跑,不要管主子,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告诉沈绝会有危险,沈绝会打消继续再跟着他的念头,这是萧煜预想中的结果。
他不会觉得伤心,也不会觉得沈绝见到危险就抛弃他不好,保护自己没有错。
他不希望沈绝身涉任何险境。
可是即使明明告知了危险,沈绝还是说,要跟着他。
那一刻,萧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费解。
不是说过,遇到危险要跑吗?
不是说过,命才是最重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是愿意跟着他。
萧煜不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很快,胸腔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萧煜开始慌乱,开始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萧煜情不自禁伸出手,贴上沈绝的脸,这回,沈绝没有再恼他,而是巴巴地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萧煜“倏”地收回了手。
他攥了攥掌心,深吸一口气:“你留下。”
沈绝登时又睁圆了眼。
他没想到萧煜竟然这么坚定,他都这样撒娇了,竟然还是不肯。
沈绝委屈巴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嫌我笨,嫌我弱,所以不肯带我?你说,你说这句话,我就不跟着你。”
不,不是。
萧煜从来不会嫌他弱,他只是害怕,害怕神沈绝会受伤,害怕哪怕只有一点点受伤的可能。
他说不出口。
萧煜摇头:“你不笨,也不弱……”
“那我就要去!”沈绝立刻接话。
明知道沈绝会抓着他的话不放,萧煜还是这样说了,但是他不后悔。
他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沈绝当然是不愿意的。
于是萧煜抬起手。
他会用最轻的力道点沈绝的昏睡穴,只要轻轻一下,沈绝就会晕倒。
他抬起手,沈绝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平生第一次这么快,竟然躲开了萧煜的手。
要知道他的速度和影一都不相上下,沈绝竟然躲过去了。
萧煜也愣住,茫然地看着已经蹲在地上,仰头满脸怨气的沈绝,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未语。
沈绝抱紧了萧煜的腿,几乎整个人都缀在萧煜身上,开口就是嚎:“拾九你丧心病狂,你对我都能下毒手,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我要和你断绝关系,割袍断义。”
他嚎得很真,甚至开始抓着萧煜的腿乱晃,还取了刀真的要割萧煜的袍服。
举起刀的那一刻,萧煜闭上眼,终于是认了输:“起来,我带你走。”
沈绝是真哭,眼睫还挂着点水珠,闻言还不信任地问:“真的?”
又强调:“不许再点我穴,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萧煜点头。
下一刻就见沈绝从地上蹦起来:“好吧,等我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就出发吧。”
语气轻快,毫无半点哭过的样子,更无半点刚才好像要死了丈夫一样的幽怨。
又中了他的计。
可是萧煜想,即使知道是他的计谋,他也很难拒绝。
第38章 兄弟和伴侣的区别
沈绝收拾东西很快,也或是怕萧煜出尔反尔,只把自己的衣物往怀里随便一塞就好,然后抓着萧煜就急着走。
当然没有同乘,虽然沈绝确实不重,但他们毕竟两个成年男人,为免把马给压坏,萧煜还是又牵了一匹马来。
方才说是说得很急,真正骑上马以后,萧煜好像忘记了这回事,就像是拉着沈绝散步一样龟速前进。
他们出门时不算太早,但要是按照现在的速度走,应该要走到猴年马月,沈绝忍不住插话:“我们这样子,今夜还能赶回去吗?”
本以为这都是拾九的精打细算,亦或是他有什么很重要的考量,谁知沈绝这么一提醒,就见他愣了一下,开始思考了几秒,而后点点头道:“确实,那我们快些吧。”
沈绝:“?”
你有病啊?
不管怎么说,紧赶慢赶还是赶回了治所,进驿站时已经入夜。
沈绝困得不行,又一路奔波,进门就躺,眨眼间就已经睡熟。
见他睡熟了,萧煜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只是刚要打开门的那一刻,床上的沈绝突然睁开眼,分明已经睡熟了,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却还是很努力地朝萧煜睁着眼睛:“你要去哪儿?”
萧煜沉默片刻:“你不是睡了?”
按理说他应该是已经睡着了的,方才萧煜来几次从他床边路过他都没反应。
床上的沈绝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看起来很难醒过来一样,加上他往日雷打不动的睡眠,萧煜以为他不会发现。
沈绝在被子里挪动了下,他脸颊贴着被子,对萧煜完全不设防:“是睡着了,但我的意识一直在跟着你,知道你想丢下我就跑。”
萧煜:“……”
见他沉默,沈绝从被子里探出头:“你还真想丢下我?”
真是被猜对了呢。
带沈绝回来不算什么,毕竟驿站是很安全的,他只需要趁沈绝不注意,夜里将事情办完,一切就都妥当了。
却没想到平日睡得怎么都不醒的沈绝,今日竟这么突然就醒了。
萧煜脸上连片刻的不自然都没有,理直气壮撒谎:“没有。”
他和沈绝对视,连表情都无可挑剔,仿佛说的是真话。
下一刻,他就看见沈绝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了,他走到萧煜身边,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腕上捣鼓片刻,离开时,萧煜的手上多了条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连接在沈绝的手上,约摸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沈绝打了个哈欠:“好了,这下你没办法跑了。”
这链子很细,萧煜几乎是用手挣几下就能挣脱,他决定再耐心等一等,等沈绝再次睡着再走。
沈绝却睡眼惺忪地警告他:“你别看这链子很细,我可不是想用它拴住你,只要你挣脱了,我就会醒过来的。”
平日里看着笨笨的没什么心机,这种时候却好像聪明极了,萧煜谨慎地看了又看,到底是没办法,和沈绝说了实话。
一刻钟以后,穿戴整齐的沈绝和萧煜一起敲开了荥阳太守蒋仲末的门。
蒋太守被大半夜叫醒,心里也是窝着一肚子的火气,偏偏来的这两人手持四皇子的令牌,他还只能一个劲地陪笑。
大半夜的四皇子突然派人来查账目,蒋太守心里忐忑,生怕是殿下发现了什么,开门的时候有不满,现在就有多忐忑。
他守在那两个暗卫身边,一会儿差人倒水一会儿差人送宵夜,想企图套几句话,话没套到,还被无情地轰走,嫌他烦。
蒋太守只能守在屋子的角落,时不时观察一下他们的表情,可是因为他们都戴着面具,他根本观察不出来。
沈绝看不懂账本,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后,困得直点头。
已经深夜,干坐着是有些冷的,沈绝点了几回头,在萧煜催促他先睡的声音中,蒋太守堆着笑上前:“我差人拿床毯子,让这位小兄弟睡会儿?”
沈绝偷偷瞌睡被发现,心虚不已,连忙摆手:“不,我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