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露天的伤口,即使自身已经在努力愈合,但因为根本没有进行止血和包扎,伤口处还是依旧挂着点血痕。
沈绝本想和他先算账,结果看见他的伤口,顿时又没了再刨根问底的想法。
无论是什么计划,拾九都是真切地因为他才受伤的,让沈绝现在和一个伤员计较这么多,他哪里好意思。
沈绝只能撕了片自己的衣裳,运用着从影一那里学来的优秀的包扎技术,给拾九包扎得漂漂亮亮。
包扎完,沈绝又催了几句,拾九才长话短说。
四皇子他们发现荥阳一直以来河道的账目有问题,且修出来的河道疑似偷工减料,派他来查账本。
账目的问题是早有的,如今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抓出幕后主使。
所以他们现在被抓,都在四皇子的预料之中。
沈绝简直想画个圈圈诅咒四皇子,他气得不行:“说得倒是轻巧,可就算是诱饵,也不一定是完全安全的,要是受伤了死了怎么办?”
沈绝嘀嘀咕咕:“%&#的四皇子,贪生怕死,就知道让下面的人来送死,他怎么不自己来?讨厌讨厌真讨厌。”
萧煜:“……”
他无话可说,但沈绝却是有满肚子的话,他喋喋不休:“我早就说四皇子是个丧门星,你看看,这么危险的任务,竟然就只派你一个人来,糟糕的家伙,要不是我跟着你来,你可就只有孤身一人啦。”
萧煜忍不住了:“一定要这么说吗?四皇子也没做什么吧?”
沈绝不满:“怎么没做,他要是真的是好主子,他现在就该自己来蹲柴房,而不是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蹲。”
萧煜闭上眼,无话可说。
他朝沈绝伸出手:“把我重新绑好,或许等会儿就有人来了。”
这句话终于让正在痛骂的沈绝暂时移开了注意力,他应了一声,重新拿绳子给萧煜绑了起来。
礼尚往来,萧煜也帮他绑了起来。
几乎是刚绑上,一直紧闭的门被撞开了,看守的人从外面丢进两个包袱,“啪”地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很眼熟的两个包袱,沈绝睁大了眼,连忙挪过去打开了他们的包袱。
很不幸,沈绝千辛万苦攒的钱和宝贝,全没啦……
沈绝脸色瞬间变得白如纸,他不敢置信地又翻了一遍,是的,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夜明珠没了,银子没了,连铜板都一个不剩。
沈绝又不敢置信地翻了翻拾九的行李,和他的一样,什么都没了。
拾九的宝贝比他的还要多,都是四皇子赏的,他们约定好了以后要一起拿着这些宝贝跑路的,现在全完了。
萧煜就看见沈绝白着一张脸,好像面如死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这回泪水是真的夺眶而出了。
他哽咽着:“我的…银子…被拿走了…还有你…你的也没了。”
“哇啊啊啊啊,我的钱全没了。”
那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攒的钱,那是他离开四皇子府的依仗,没有这些钱,他寸步难行。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要时时刻刻带着这些包袱,导致他现在直接被一网打尽,什么也没有了。
从来没遭过这样的打击,沈绝的心沉到谷底,他徒劳地抓着这两个包袱,里面除了几身衣裳和小欢做的饼子,其他东西全没了。
他要是拿着这个包袱跑路,最多撑二十天就会弹尽粮绝。
沈绝坐在角落里抹眼泪,除了最开始嚎啕那几声,他后面哭得几乎没有声音,甚至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心说这该死的地方谁爱待谁待,他一点都不想待了。
可是情绪再难受,他也不想影响拾九,包袱是他非要带上的,现在他们两人的钱都没了,拾九肯定也很难过,他不能再上去讨嫌。
萧煜从来没看见他这么哭过,像受了伤却独自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可怜得不行。
萧煜也生平第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坐立难安,偏沈绝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哭,他一靠近就往角落里躲。
这回,连萧煜也忍不住起了杀心。
他坐在离沈绝的不远处,无可奈何地哄:“别哭了,我会帮你把东西都拿回来。”
沈绝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不能自已。
他把头埋着,萧煜看不见他哭成什么样了,心里是又急又怒。
可是面对沈绝,他只能温声细语,生怕再吓到他:“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四皇子库房里的东西全是你的,你全部搬空都可以,别哭了,好吗?”
沈绝还在哽咽,闻言鼻音浓重地反驳他:“你别哄我了,四皇子抠门死了,他才不舍得给我挑。”
萧煜:“怎么会,你想挑什么都可以,整个四皇子府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办法弄过来,好不好?”
沈绝:“你骗人!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不如死了算了。”
萧煜脸色一沉。
眼看着沈绝情绪濒临失控,他不得已上前,点了沈绝的昏睡穴。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地躺在他怀里,短短的时间眼睛就哭肿了,明明声音不怎么大,怎么能哭成这样。
萧煜甚至不敢碰他的脸,他的手太粗糙,这么碰一下,恐怕要被磨得更红。
他仔细地捋了捋沈绝的头发,把他凌乱的发丝理顺,把他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又在地上铺了几层旧衣裳,这才把沈绝放下。
屋外的几个人正在喝酒。
收来的宝贝和银子全被他们瓜分了,一人分得几样,正喝得满面红光。
直到一道黑影来到他们身后。
萧煜并没有偷袭,本身这种时候先把他们敲晕再拿东西是最好,但他并没有这样选择,毕竟那样也太便宜了他们。
他出现在其中一个人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喝酒的刺客不耐烦地回头,看清他的那一刻,猛地眼睛都要瞪出来,惊呼声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被迎面揍了一拳。
很久没揍人了,萧煜揍这几个跟揍着玩儿似的,没多久,他们就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开始求饶。
萧煜冷着脸:“东西呢?”
几个刺客被揍得脑子都昏了,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
萧煜抬脚碾上其中一个人的脸,就听见几声惨叫,刺客们拿出账本,他看都不看。
或许是濒死时的灵光一闪,刺客们终于颤抖着把被拿走的钱给换了回来。
包括被拿走的宝贝,一样不少。
银子上还沾了点血,萧煜嫌弃得直皱眉,拿帕子细细擦干净了,才带上失而复得的东西去找沈绝。
他们被抓来这里,自然不是毫无准备,萧煜回去的时候,沈绝还依旧躺在旧衣裳上,他身边的人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见萧煜回来,松了口气道:“您可算是回来了,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
萧煜没说话,把怀里的东西摊开给他看。
刺客老纪听到的命令是无条件配合萧煜,先前萧煜急匆匆把他叫过来,他还以为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结果现在一看,全是些金银珠宝。
老纪:“这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萧煜:“算是。”
老纪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拿回来就好。”
说完把地方交还给萧煜,转身要离开。
离开时还忍不住道:“下回这种事您还是别亲自动手,叫我就好。”
似乎是听到他应了一声,又似乎是没有,老纪叮嘱完,又急匆匆地出去处理残局。
拿回失而复得的东西,萧煜把他们一样一样地摆回原处,沈绝醒来了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看见他还尚且通红的眼皮,萧煜拳头又是一阵痒,还是揍轻了。
怀里的人虽然昏睡,但似乎也不怎么睡得安稳,时不时的会颤一下,萧煜轻轻拍着他的背,怕他睡不好,又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地板上太硬,即使垫了衣裳也很硬,还不如睡他身上。
他拍着沈绝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的情绪也跟着慢慢稳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