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还真没发现,他举起了茶杯,眼看就要递到嘴边。
沈绝立刻朝影一使了使眼色,示意杯中有毒。
影一作为老大,平日里轮值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要时时刻刻警惕着四皇子身边的所有人,还得统筹他们这些暗卫,谁谁谁尿遁什么的,都得给他打报告。
影一肯定是知道杯子里有毒的,作为殿下的第一守护者,他肯定会去把茶杯打掉。
然而,影一很是懵懂地朝沈绝眨了眨眼,像是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朝他歪了歪脑袋。
沈绝沉默了。
难不成连影一也没看出来?不应该啊。
要是这杯毒茶喝下去,殿下可就真没啦,上司可就真死啦。
沈绝知道很多人每天都念叨着让老板快点死,但真轮到他自己,沈绝发现自己还没那么恶毒。
四皇子确实讨厌,但大多时候对他们挺好的,沈绝更讨厌的是他带来的刺杀和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沈绝不会对四皇子有这么大意见。
在被下毒的时候帮领导挡掉,很大程度上会得到领导的欢心,这样沈绝将来离开还能打一波感情牌。
事不宜迟,沈绝立刻飞下去,就在他即将把四皇子递到嘴边的茶杯打掉的那一刻,只听“啪嗒”一声。
七皇子伸出手,猛地把四皇子手里的茶杯打落在地,茶杯在地上摔得稀碎,还在冒热气的茶水溅了七皇子和四皇子一身,连赶过去的沈绝都不能幸免。
沈绝默默抬头,正看见影一窃喜地别过头去,仿佛在偷笑。
沈绝:“……”
他就说影一见到四皇子被下毒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原来他早就发现了,也知道四皇子发现了,故意让沈绝过去当小丑!
沈绝还没来得及发怒,目光忽然在七皇子身上一顿,如果没记错,方才似乎是七皇子主动把茶杯给打碎的,眼看下毒快要成功,他竟然自己把茶杯给打碎了。
七皇子明显是没干过这种事心态不好,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满脸都写着慌乱。
也是神奇,七皇子的舅舅应该知道自己侄子什么性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让他办。
沈绝这一下来,四皇子的目光便挪到了他身上。
那张和拾九极像的脸让沈绝恍惚了一瞬,又想起拾九昨夜支支吾吾说的那一堆什么报恩,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的事情要告诉他,沈绝心里一咯噔。
拾九该不会真的是四皇子的弟弟吧。
可能是一母同胞,为了保护弟弟,把他安排到身边当暗卫,这样一想似乎也很合理。
但是这对沈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天天当着拾九骂四皇子,四皇子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改天知道自己一直诅咒他,肯定要把沈绝大卸八块。
沈绝只能自欺欺人,拾九和他关系这么好,都亲了抱了的,肯定不会告密的。
这样想着,沈绝渐渐轻松了些,扭头时却发现四皇子依旧在盯他。
四皇子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和拾九也有点像,带着点喜爱,又带着点“孺慕”,看得沈绝一个激灵。
然而再看过去时,四皇子面色淡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了七皇子身上。
沈绝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这几日被拾九折腾得没睡好,总是出现幻觉。
以四皇子的心狠手辣,即便给他下毒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肯定是不会留情的。
皇家就是这么残酷,贵妃把七皇子塞过来,本意是想让他来混个履历,却不料最终竟然酿成这样的结局。
怎么说七皇子都是沈绝朋友,沈绝还挺不希望他死的。
沈绝心里闷闷的,不自觉往前凑了凑,站在七皇子身旁,想看四皇子会如何处理。
两人排排站,一个低着头,另一个则是眼巴巴地盯着萧煜,活像是两个来请自己成全的怨侣。
萧煜看得不爽,对七皇子更没什么好态度:“回去吧,连茶都能打翻,别站这儿碍眼。”
竟然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萧寻猛地抬头,目光里满含震惊,弱弱地喊:“皇兄。”
在萧寻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被皇兄揍过的次数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几次都在床上瘫了大半个月。
今日给皇兄下毒,他都准备好了要被暴揍一顿,甚至于皇兄愤怒之下把他杀了也情有可原。
毕竟对于他,皇兄一向是重罚。
可是皇兄竟然不罚他,就让他这么走了?
萧寻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不禁思索是不是皇兄没发现他下毒,所以才对他如此温和。
方才若不是他把那茶给打翻了,皇兄或许真的会茶喝下去。
想到皇兄如此信任他,他竟然处心积虑给皇兄下毒,若是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毫无反应。
萧寻越想心里越是难受,第一回生出了愧疚之感,都不用萧煜问,就自己主动吐露了个干净。
言罢,萧寻瑟瑟发抖地抬头,见皇兄姿态闲散从容,仿佛并不意外,愣了愣才问:“皇兄你知道?”
沈绝也将视线望过去,他也想知道四皇子知不知道。
四皇子大抵是嫌烦,语气也不怎么好:“就你那蠢样能藏住什么事?下次下毒记得隐蔽些。”
萧寻:“……”
沈绝:“……”
还有下次?
被说蠢,七皇子倒也不恼,皇兄会发现才是情理之中,他又不死心地问:“皇兄是何时知晓的?”
如果是自己下毒下得不隐蔽,那就是怪他自己,如果是自己拿到毒药的时候就被皇兄发现,那也怪不得他。
萧煜本想给他打发走就算了,谁知他还得寸进尺起来,问的话越来越多,还不如揍一顿算了。
萧煜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可惜他毫无意识,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
就连他身旁的拾柒也跟他一样好奇地盯着自己看,萧煜忍了又忍,终于是不耐烦道:“你以为你舅舅给你送毒药有多高明,一脉相承的蠢。”
这样一看,是从舅舅那儿就已经暴露,皇兄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按而不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萧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舅舅说只要他毒死了皇兄,皇位就非他莫属,如此一来,他到时候得了阿耶的看重,就能想办法把舅舅救回来,那简直易如反掌。
如今事情败露,别说把舅舅给救出来,皇兄不迁怒他都是好的。
萧寻思来想去,直接跨过桌案,走到萧煜的身侧,腿一弯直接给他皇兄跪下了。
好巧不巧,沈绝刚好站在四皇子的另一侧,萧寻这一跪,倒是没跪上他皇兄,反而跪到了沈绝。
沈绝吓得立刻往后蹦了几蹦,脱口说出几句国粹,吓得连忙给七皇子作揖:“别折我的寿,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来我往,萧煜看得直皱眉,一边是拾柒舍不得骂,另一边是自家亲弟弟,任打任骂,孰轻孰重很明显。
萧煜倒是没揍他,只是踢了他一脚,冷冷道:“起来。”
萧寻自然是不愿意起,甚至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猛地抱住他的腿,撒泼打滚道:“皇兄,你就饶了我舅舅吧。”
熟悉得可怕的动作,熟悉得可怕的缠人方式,萧煜默不作声地扫了眼站在书柜前装死的沈绝。
沈绝低下头,装得一副乖巧模样。
分明都是他教的,现在却还装无辜。
被盯了几下后,沈绝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身子一跳就要往房梁上飞,可是讨厌的四皇子在此刻开口了:“不许跑。”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四皇子朝他招招手,沈绝只能过去,只是过去归过去,他可不敢让七皇子跪,站得远远的。
你们兄弟俩的家务事,非要叫我来旁观做什么,沈绝不满地在心里暗骂。
好在,四皇子没有让他和七皇子一起跪,但被领导单独点出来并不是好事,沈绝站在书桌前,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四皇子。
他罚站着,偶尔观察着书桌后的那两人,七皇子深得他真传,抱大腿抱得很是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