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乖乖地松开手掌,露出被他握得热乎乎的平安牌。
薛豫仔细瞧了个清楚,抬手用手心覆住,说:“这平安牌是秋水行从一蜀地玉商那里收来的,我尽快将此人找来,叫你问个清楚。”
檀穗“嗯”了一声,迟疑地看着薛豫,“你、你不问我吗?”
为什么看见一只平安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哭得快撅过去了,我都懒得审你。”薛豫拿出巾帕替檀穗擦眼泪鼻涕,“又浪费我一块帕子。”
“洗洗还能用!”檀穗抽泣着,“你嫌我啊?”
薛豫冷酷地恐吓,“这会儿不嫌,哭坏了眼睛就嫌。”
檀穗闻言“哇”地哭出来,简直震天响,薛豫暗暗叹气,伸手把那颗脑袋摁进怀里,不许檀穗仰天长啸,鼻涕流嘴里了怎么好?
檀穗抱紧薛豫,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抑。
得知奶奶去世的时候,办丧事的时候,他其实一颗眼泪都没留,那段时间他总是恍惚,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他难免睁着眼睛发呆,再一回神,已然泪流满面。
可是平安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是奶奶不放心他,要派它来保佑他吗?
薛豫抚着檀穗哆哆嗦嗦的背,怀里的人哭声逐渐消失,也许哭到厉害时反而是发不出声响的。他蹭着檀穗偏过来的脸,嘬他眼下的泪珠儿,一下又一下,什么都没说。
那脸上是湿的,红的,仿佛一颗软烂的桃子,薛豫要极尽温柔,才能不叫他流出更多的汁水。
檀穗哭得要化了,心也要化了,为这块失而复得的平安牌,为这个耐心温柔的男人。他嘴巴不老实,贪心地找茬,“你哄、哄哄我嘛。”
薛豫说:“嗯?”
檀穗趁机替自己谋福利,“比如叫我一声好听的。”
“什么是好听的?”
“就是只有你能这样叫我,别人都不能这样叫我的。”檀穗说,“你只能这样叫我,不能这样去叫别人的。”
薛豫用指尖刮掉他下巴尖儿上的泪珠子,略微思忖,竟是百依百顺。
“不哭了,”他说,“卿卿。”
檀穗破涕为笑,说:“换一个!”
这已然是薛豫能想到最黏糊的称谓了。他惩罚地捏檀穗的耳朵,不许他得寸进尺,“换什么?”
檀穗抽泣着缓和呼吸,红肿的眼睛弯弯的,借机欺负人,“你自己想。”
薛豫看着笑得傻呵呵的人,心说这是个黏黏糊糊的男孩子,应当也喜欢那些黏黏糊糊的称呼。
檀穗一直盯着他笑,他微微撇开眼,说:“宝宝?”
本也如珠似宝。
“嗯!”檀穗欢喜地凑上去,在薛豫微红的耳朵上啵唧一口,“老公。”
薛豫一愣。
檀穗想起古今有别,羞赧地说:“就是夫君的意思。”
“……嗯,”薛豫轻声说,“你喜欢,便这般叫吧。”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67章 坦腹
床帐内一片昏色, 薛豫单膝跪在床沿,伸手摸进暖被窝,果然将正握着平安牌的檀穗抓了个现行。
“睡觉都拿着, 不怕压坏了?”薛豫上了床,躺平盖被。
檀穗转过身来, 说:“我怕在做梦呢。”
“玉都要被你握化了,能是梦么?”薛豫说。
檀穗害臊地嘿笑了一声, 指头从被窝里钻出来半截, 戳着薛豫的肩头, “你怎么不问我呀?”
他有点纳闷。
薛豫明知故问, “问你什么?”
“平安牌呀!”檀穗说,“我突然对着一块平安牌哭得稀里哗啦的,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他自问自答:“不可能!”
他无比笃定, “你一定是装的!”
这就是误会了,薛豫不是装,而是早有答案。
今日在马车上, 薛豫一眼看出那玉是和田玉,但那颗紫白穗珠儿倒不常见,而平安牌若非在寺庙中求得,多是亲人相赠。檀穗见得此物神情惊怔,如三魂出窍,既是因为此物是无比要紧的人所赠,也是因为想来他从未设想过此物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因此,薛豫猜测这枚平安牌是檀穗的祖母相赠, 真正的祖母。
檀穗还在嘟囔, 薛豫便说:“我问,你肯如实说?”
可以恰当如实一下, 檀穗眼睛一转,“你先问!”
薛豫配合,情感充沛地说:“不知这枚平安牌是什么天大的来历,竟然叫你如此激动?”
檀穗扑哧笑了,在被窝里蹬脚打滚,顺势翻身趴在薛豫胸口,说:“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以前亲手雕给我的。”
说一半藏一半,如若他真想知晓答案,就要被这王八犊子气死了,薛豫说:“原来如此。”
王八犊子说:“你不问这个人是谁吗?”
薛豫体贴地说:“你若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告诉我,既不主动告诉我,便是有所顾忌,我尊重你。”
檀穗一瞬间非常愧疚,好似还对薛豫有所隐瞒便活该天打雷劈。他盯着薛豫俊美的脸,幽幽地说:“你以退为进!”
薛豫淡定地不承认,“哪有?”
“哼!”檀穗自知道行不如薛豫深,戳着薛豫的锁骨说,“是一位长辈,但她已经去世了。”
薛豫“嗯”了一声,抬手拨弄檀穗的后脑勺,听怀里的人小声说:“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与她相关的东西了,没想到会看见这枚平安牌。”
“怎么会?”薛豫说,“你不是与她有关吗?”
檀穗愣了愣,莞尔道:“是哦。”
薛豫严谨地说:“但你不是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檀穗仰头去咬薛豫的下巴,薛豫没躲,他逞凶一口,恶狠狠地说,“再损我,我往你脸上咬个大王八!”
薛豫说:“那得往我脸上糊多少口水?”
檀穗想了想,觉得怪不讲究的,也傻兮兮地嚯嚯两声,旋即才想起一茬来,“对了,我今天花了多少钱?”
当时见他神情不对,金和立马就叫人去将平安牌拍下来给他,护着他到马车里去,他只顾着哭,别的再没心思管了。
但现在想想,前头那几件藏品都是百两起拍,这件肯定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没多少。”薛豫说。
檀穗说:“没多少是多少?”
“一千二。”薛豫说。
“啊!”檀穗拿被子盖住嘴巴,尖叫,“啊!”
这平安牌的品质的确是好的,他奶奶当时也花了二十来万,粗糙换算一下,三百两左右差不多。一千二,这都翻倍了!
“竞拍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薛豫说。
檀穗说:“花冤枉钱了!”
“想要的东西花多少钱都不冤枉。”薛豫说,“何况也不多。”
檀穗和有钱人亲了,小声说:“你好有钱啊哥哥。”
薛豫肯定不贪,他根本就不收礼,但他王爵在身又有官职,本就能领两份工资,再加上宫中的各种赏赐,哪怕养着一大府的人,府库也是充盈的。
但檀穗觉得他必定还有小金库。
“哥哥,”他和薛豫说悄悄话,“你哪来的钱偷摸养暗卫呢?”
薛豫偏头,对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找死啊?”
檀穗捂住嘴巴求饶,“我嘴巴可严实了,您别灭我的口!”
“私家暗卫自然用私家钱。”薛豫淡声说,“在外头做点小生意。”
“哦~”檀穗臭不要脸地说,“我就不问你做什么生意了,但做生意必须要用风险意识,你要好好的赚钱,别让我没钱花。”
“不用你操心。”薛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