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多疑,实在是这段时日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偌大的摄政王府现下只有一位王妃,还是个不能绵延子嗣的男子,想往里头扑的男男女女可多着呢!没错, 有心人家已经不止于卖女儿了, 儿子也要卖,而且是和檀穗有相似之处的儿子!
外头风声多, 王府里却一片安宁,想来薛豫吩咐了,不叫金和等人和他说这些,因此他也就当做没听过。别人怎么计划算计,他纵然心底不耻,却管不着,只要薛豫没那意思就行。他本不想疑心薛豫,可薛豫偏要带着这一身让他想不通的味道回来,还一句解释都不肯!
狗屎,臭狗屎!
檀穗闻着那股珍珠花粉味儿就想吐,撇开头,也没了臭美的心思,径自离了薛豫,到床上就寝。
薛豫刚从外头回来,还未洗漱,跟到床边却没沾床,只说:“药喝了么?”
天冷,檀穗日日喝牛乳吃羊肉,难免上火,这两日口干舌燥,心里也躁得慌,因此叫府里的御医开了降火药。
薛豫是询问,可此情此景,这话落到檀穗耳朵里就成了暗讽。
檀穗裹着绣被咬着牙,不搭理人。
薛豫微微蹙眉,“穗穗。”
檀穗索性闭上眼睛。
薛豫语气微沉,“檀穗。”
檀穗猛地把绣被拉到头顶!
“……我先去洗漱。”薛豫决定给他们时间互相冷静,快步出了寝室,在殿门外询问,“可喝药了?”
金和不知怎么就闹起来了,也不敢多言,只说:“晚膳后便喝了。”
薛豫心里攒着火儿,也没心思泡汤泉,只简单地沐浴洗漱便回了寝室,檀穗裹着被子侧躺在里侧,仿佛已经睡着了。
薛豫坐在外侧,伸手拉被角,没拉动。
檀穗这是要冻死他。
薛豫猛地使力,檀穗连人带被子被拽翻过去,他满眼火星不及撒气,就被薛豫一招“泰山压顶”制住了。
胸口都被压得“砰”了一声,檀穗闷哼一声,手脚并用地挣扎,“干嘛!下去,走开!”
“叫谁下去?叫谁走开?”薛豫攥住檀穗的手腕,嗓音低沉地逼问,“啊?”
打他们相识,互相认真置气的次数其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尤其这段时日,薛豫对檀穗可谓百依百顺,因此这会儿他真的露出凶相,便叫檀穗惊愣。
但檀穗也不是吃素的,立马说:“你你你!耳朵瞎了听不清楚是吗!”
他冲着薛豫的耳朵嚷嚷,被薛豫掐住脸腮,狠狠地吻住,压在枕上侵舌掠肺。
他疑心薛豫要让他窒|息死去,就在这张床上,免不了推搡抗拒,可薛豫再不让着他,清楚地叫他认清他们之间的体型力量悬殊。
片晌,薛豫终于松了力道,微微抬身,悬压着檀穗。
檀穗被生理眼泪糊了一脸,躺在枕上喘气,从头发到胸口的寝衣都乱糟糟的。他的心也乱糟糟的,瞪着薛豫不说话,鼻间喉腔发出含糊的泣音。
薛豫欺了人又后悔,这小混账自来嘴硬,他何苦计较?
薛豫抬手去摸檀穗的脸,被檀穗“啪”的打开,手背作痛,他眯了眯眼,仿佛又在直呼檀穗的名字。
他真动气的时候,便能轻易叫檀穗意识到,他是掌杀伐的人。
檀穗双手揪着脑袋下的枕头,指尖发白,眼睛却瞪得老大,泪眼朦胧地和薛豫对峙,半点不肯服软。
不知过了多久,薛豫终于面无表情地从檀穗身上离开,整理着散乱的寝衣下床,快步往外去。
檀穗坐起来拿枕头砸向那决然的高大背影,大声说:“你敢走,就别回来了!”
薛豫停步,并不将檀穗的威胁放在眼里,淡声耍赖,“这是我的地方,我想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
檀穗头脑燥热,却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砰砰啪啪地爬下床,说:“你的地方了不起啊!情到浓时说这是我们的家,翻脸无情就变成你的地方了!行呗,我走呗!谁乐意在你这儿寄人篱下!”
薛豫听得愣了一瞬,转身看着已经冲到妆台前收拾行李的人,“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清楚!”檀穗胡乱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骂骂咧咧,“人家都说七年之痒,你大爷的,一年都没到你就痒了!”
薛豫似懂非懂,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非要揪着一两个字胡乱误解,往我头上叩罪名,我能有什么法子?”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经典的渣男渣女语录都出来了,檀穗气得跳脚,拿起椅子上的靠枕就往薛豫身上砸,跺脚怒道:“没办法就滚啊!”
檀穗将包袱往肩膀上一甩,扭头冲到衣架上把裘衣扯下来往身上一套,靸鞋往外冲去,一开门,金和银和还有早早被喊过来的叶自并排着挡在外头。
叶自本以为两人争吵,来的路上打了满腹劝说草稿,一见檀穗这离家出走的架势,心里一抖,还是准备得少了!
可他也不是简单之辈,老脸一皱就嚷开了,“哎哟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摊上这俩祖宗!”
檀穗吓了一跳,犹疑地刹住脚步。
跟上来的薛豫站在殿门后,没有作声。
“这些年我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侍奉殿下啊,好容易盼到殿下成家的这一日,夫夫俩亲热恩爱合该是一对爱侣,我想着,我便是马上死了都值了!哪曾想好景不长,这才多久,王妃便要离殿下而去!先帝啊,”叶自猛地往地上一坐,伸手往远处的夜空,嘴上哀叹,“先帝啊,您把殿下交给我照顾,是我无能,是我无福啊!”
怎么还开始招魂了!
叶自感情充沛,听得檀穗吓得环顾四周,生怕真把先帝招出来了,嘴上阻拦道:“老叶……大半夜的,你这是做什么啊?”
“大声嚷嚷,不成体统。”薛豫扶额,“起来。”
叶自真是伤心坏了,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愣是起不来,金和银和一左一右地劝着他、拉着他,夜深深,雪飘飘,一老两小缩在一团,看着特别可怜。
檀穗都看得有些恍惚了,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小主子!”金和突然跪在他面前,“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伺候得不好,叫小主子烦心了!您责骂奴婢,奴婢不敢有一字怨言,日后比一千个一万个的尽心,可夜深风重的,您这般模样出来,万一着凉了可怎么了得啊?”
不儿,和你有啥关系呢?檀穗懵了,下意识地阻拦,“诶别……”
“王妃!”银和也凑上来,哀哀地啼哭,“奴婢们日夜祈求才把您盼了来,如今您要走,叫奴婢们怎么办?”
檀穗看着面前这双面容八分相似的兄弟,茫然地问:“什么怎么办……”
“您走了,殿下必然魂牵梦萦,茶不思饭不想!殿下如此,奴婢们自然也跟着心生愁苦,日夜难眠,偏偏奴婢们的福气不如殿下万分之一深厚,如此……”银和哽咽,突然哀哭一声,“您要走,不如先杀了奴婢吧,好叫奴婢死得干脆利落!”
金和说:“也杀了奴婢吧!”
叶自说:“我也要随着殿下和王妃的感情而去啊!”
“怎么就突然死啊杀啊的了!”檀穗大叫一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们能做什么?”叶自哀求道,“我要的,就是殿下和小主子能平平安安、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别无所求啊!”
老人家落下泪来,檀穗看得心里酸软,偏头冷声说:“那你们求错人了,喜新厌旧、负心薄幸的人又不是我!”
薛豫立马反驳,“罪名一个赛一个大,我的头是铁球铸的不成,能担得住你这样污蔑?”
“我哪里污蔑你了!”檀穗转头瞪眼,“你在外面搞什么飞机,你自己最清楚!”
怎么又扯到飞机了,薛豫蹙眉,“我没在外面打飞机,我又不是随地发|情的畜生,这般管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