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丰帝好笑,“皇叔怕我记恨皇婶吗?”
薛豫“嗯”了一声,竟坦率承认了,“你是我侄儿,他是我卿卿,我自然盼着你们和睦,更不要为我生出嫌隙。”
承丰帝说:“皇婶心疼皇叔,我欣慰还来不及,哪里会记恨他?只盼着他别记恨我。”
薛豫说:“穗穗脾气好,心怀跟观世音菩萨似的,哪里会呢?这些天,他没少明里暗里点拨我,要与陛下和睦。”
承丰帝嘴角微扬,嗓门儿大了些,“那皇叔也没快些来找我!”
“今儿也不迟。”薛豫搁杯,对承丰帝说,“那夜,是我冷淡了你,说错了话,你别往心里去。”
承丰帝今儿来就是想趁机赔罪求饶的,但心里紧张,一直在打腹稿,一顿饭下来都还在斟酌字词。可这会儿薛豫主动赔罪了,他一下就把腹稿忘了,眼泪先莽撞直接地掉下来,扑上去抱着薛豫的手说:“是我错了,不该和皇叔闹脾气,不该伤皇叔的心!除夕我一宿没睡着,翌日白天昏沉的时候竟然梦到了父皇!”
薛豫一愣,“是么。”
“父皇敲我脑袋,红着眼睛看着我,像是生我的气,又像是在伤心……”承丰帝哆哆嗦嗦地看着薛豫,“皇叔,你说父皇在伤心什么?”
薛豫摸摸侄儿的脑袋,露出个笑,“许是怕咱们生分吧。”
承丰帝握着薛豫有些冷的手,扯出个乖觉的笑,撒娇般地说:“我才不会与皇叔生分呢。皇叔活一日,就得疼我一日,我活一日,就会孝敬皇叔一日。”
檀穗回来了,被突然冲到身前捧手行礼的承丰帝吓了一跳。
承丰帝说:“我先与皇兄回宫了,告辞!”
回宫就回宫,干嘛行礼啊,檀穗看着薛晔欢快的背影,反应过来,小皇帝这是向他道谢赔罪呢!
他笑着打帘进去,“哟,和好啦?”
薛豫“嗯”了一声,捧起檀穗软乎的脸,“有劳你,在饭桌上明里暗里地撮合。”
“都是我该做的!我就不乐意见你烦心。”檀穗笑眯眯地说。
薛豫亲亲他嘟起来的嘴巴,“你最疼我了。”
肉麻,檀穗笑着皱皱鼻尖,说:“陛下是个好孩子,但再如何也是个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敏感要强的,偏你又是个锯嘴葫芦!好在你们都惦记着彼此,那偶尔吵吵嘴也不是什么大事。”
薛豫说:“我在改了,只是……”
檀穗说:“怎么?”
薛豫说:“陛下好似有事瞒我。”
檀穗没当回事儿,“孩子大啦,你还不让人家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孩子大了,所以主意也大了。”薛豫说,“我疑心他联合着他皇兄,在查我的事情。”
“啊?”檀穗晓得他不想让皇帝知晓他和太后之间的那些腌臜事,不由挠挠头,“那咋办?”
薛豫略有些头疼,“能如何?再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83章 兰斋
承丰帝终于与薛豫和好, 纵然心还为着那些不敢深想的疑虑掉在半空,不能安稳落地,但表面上还是欢欢喜喜地跟着瑞王离开了。
瑞王侍驾, 随行的侍卫自然都是瑞王府安排的,这是他的职责。薛豫并没有插手, 但檀穗听见他私下吩咐苏罕言带人暗中随行,要确保承丰帝和瑞王安全回去。
檀穗和薛豫紧接着启程回府, 路上他又瞧见了那个文信伯府的四郎君。
齐尧杵在路边, 被面前的年轻男子嗤笑数落, 看眉眼他们是兄弟。
银和瞥了一眼, 说:“是文信伯府的三郎齐原、四郎齐尧。”
一个唯唯诺诺,一个野蛮霸道,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出兄弟不和、欺软怕硬的戏码。但檀穗清楚地看见齐原转身后, 齐尧面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嗤笑,不等他们回到府上,便听说文信伯府的三公子在回府路上与文清侯府的陆长公子撞了车, 陆长公子不慎撞破了头。
陆盈和齐原先前就因为齐尧有过几次小摩擦,早已暗生不满,被撞破头后当场暴怒,竟直接叫人打断了齐原的腿。
“好巧啊。”檀穗笑着说,“看来有得闹了。”
两相撞车,谁出的岔子尚且不明了,但两家的门第高低在那儿,文信伯府“该”是理亏的一方, 偏偏陆盈转头就叫人打断了齐原的腿, 这和故意羞辱有什么两样?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遑论是正经的伯府公子, 到底都是勋戚人家,要脸的。
如此一来,哪怕明面上模糊过去,这仇却是暂且消除不了的,必会难安生一段时日。哪怕就看表面,陆盈破了头,齐原断了腿,两方都受了罪,也暂且没法去找齐尧了。
“如果不是回来的路上瞧见那一幕,谁能想到这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檀穗啧啧,“这叫什么?扮猪吃老虎,齐四郎不简单。”
“小孩子把戏。”薛豫仍在他颈间嘬吻,舍不得抬头。
男人声音微哑,热风似撩着檀穗的耳朵,他面颊烫着,说:“你也没大多少,成日装老成,真要给我做爹啊?”
薛豫咬着他的下巴尖抬眼,眼中笑意露出点坏,“不是给你做过了么?你叫得情真意切,分明真心想孝敬我。”
“……”檀穗眼睛微瞪,嗔怪道,“你‘严刑拷打’,还想要我真心?”
薛豫微微眯眼,“在榻上乖得跟什么似的,下来就翻脸不认人,由此可见,你在榻上最让我安心。”
他们亲在一块儿,薛豫故意惩罚,并不温柔,檀穗嘴上说着轻点儿,一身骨头却恨不得软在薛豫怀里。
薛豫抚摸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提点他,“不要和齐四走得太近。”
檀穗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说:“怎么啦?”
薛豫言简意赅,“此人心思不净。”
齐尧在文信伯府的处境,檀穗也略有耳闻,他私心觉得那些心机算计都是被深宅大院逼出来的,自保罢了。人各有各的处境和活法,旁人不好多说,但他没想在薛豫面前为齐尧说好话,薛豫的话,他也乐意听的。
“我和他没有私交,有时宴席碰上他向我行礼便罢了,也没法子到我跟前来。”檀穗搂着薛豫的脖子,声音被亲软了,“而且出门在外都有金和他们跟着我,俗话说有其主必有其仆,金和的心眼子也是个筛漏款,还担心有人算计我啊?”
薛豫笑了笑,亲亲檀穗湿润的眼皮,“乖。”
马车平稳地向王府驶去,檀穗窝在薛豫怀里,两人隔半窗欣赏沿途风景,薛豫也给他讲这些时日的政事。
檀穗对那些朝堂起伏不甚感兴趣,但听得认真,眼神常常便要黏在薛豫脸上,仿佛那是一株令他身心舒畅、延年益寿的天山雪莲。
朝堂私邸分不开,期间伴随着朝臣八卦,连带后院私房都有,檀穗一面感慨薛豫的耳目之广,一面听得津津有味,两口子一拍即合,以后马车上得常备瓜子儿才行。
松花半落春山暮,云满一溪春水闲【1】,立了春,新的一轮四季风光便翩翩而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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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在撞窗,那是勒令檀穗出来陪自己玩儿的意思。
两人回到府上便沐浴更衣,紧接着薛豫就进了净思斋,檀穗在外面游了一会儿,也跟着进来,再没出去。
薛豫手不停批,很快就听到银和特意压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小主子在陪着殿下忙公务呢,你再闹腾,小心明儿没肉吃……乖乖的,明儿再找小主子玩儿成不成啊?”
鹰不满,“咕!”
雪彻底停了,天气渐暖,殿内不再设薰炉炭火,夜里窗户也会开一角透风。薛豫侧目,瞧见银和就站在窗隙外,深蓝袍摆轻轻吹动,只要稍微转身,就能看见这儿。
握着朱砂笔的手突然颤了颤,薛豫正首,左手往书桌下伸去,摸到一张柔软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