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果然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檀穗暗暗谴责渣男的薄情冷酷,对严素清纯可爱一笑,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出了水月巷,到胜花街的一家小食铺子落座。檀穗翻了翻桌上的食单,对上前来倒水的店家说:“一碗冷淘面,一碗杏酪冰,喏。”
他把食单递到对面,崔兰斋没有接,“一样就好。”
先前吃薄荷冰雪也是这样,檀穗比了个羞羞的表情,“学人精。”
崔兰斋笑了笑,不和他计较。
食物很快端上来,卖相不错,檀穗一手拿筷一手拿勺,尝一口就摇头晃脑的,仿佛这两碗简单平常的食物能给他很多快乐。
崔兰斋看了眼面前的面,没碰,只喝杏酪冰。
檀穗激情嗦完面,抬眼看见崔兰斋面前的面碗,“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蒜味。”崔兰斋说。
“那下次记得叫老板别加蒜。你重新点吧,这碗我来解决。”檀穗拿过崔兰斋面前的面碗又嗦起来。
崔兰斋没点,只慢悠悠地将杏酪冰喝完了,等檀穗呼噜呼噜吃完便结账走人。
这个王朝是亥正宵禁,不算早,现下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街岸商铺林立,贩夫走卒来回穿梭,叫卖声不绝于耳。
檀穗吃饱喝足,摇着大蒲扇和崔兰斋顺街溜达,东瞧瞧西看看,突然,他停下脚步往后看了一眼。
崔兰斋不动声色,“怎么?”
“没。”檀穗拿扇子挠了挠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
两人回了小院,严素出来说:“浴房放了热水。”
崔兰斋先去洗漱,檀穗则去把晾衣架上的衣裳收了,回来的时候看见严素用托盘盛着干净的寝衣径自进入了浴房,又很快就出来,没在里面和崔兰斋泡鸳鸯浴。
檀穗扭头进屋将衣裳整理叠好,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黑了,对面浴房的门窗一片昏黄。
俄顷,那片昏黄动了动,崔兰斋推门走了出来。
檀穗下榻,拎起衣篓出门,在廊上和崔兰斋碰上。
崔兰斋披着轻薄外衫,暑风吹得寝衣紧贴皮|肉,显出一具极其完美的男性躯体轮廓。他乌鬓湿,长睫润,寻常地看过来,檀穗喉结滚动,不自然地撇开眼睛。
崔兰斋见状笑了笑。
“哎呀,美人出浴,我想到一句诗。”檀穗闹了个大红脸,偏要逞强撩|拨,“美人浴,碧沼莲开芬馥![1]”
这里没有“碧沼”,却有满院荷花缸,勉强能应景,崔兰斋却无疑是世罕其俦的俊美公子,玉一样的人。
檀穗暗暗庆幸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否则就凭这渣男的美色,他不是没可能步雇主的后尘啊!
小骗子脸上又露出那种奇怪复杂的表情,崔兰斋正要招逗,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乍然惊响。他猛地偏头,一支柳叶飞刀一瞬射至面门——
太快了,崔兰斋甚至能感受到利器破风逼迫肌肤的刺痛感——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尽管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如铁,可他心里已经不会产生悚然、惊慌或任何一种情绪了。
“啪!”
一只白皙的手闪电般握住刀柄,崔兰斋瞳孔微缩,顺着那只手偏头看去,对上檀穗茫然的眼睛。
是的,茫然。
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那种茫然。
来人许是没想到院中竟然藏着此等高手,转瞬消失在院外。
檀穗也没想到,他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阿兄……”檀穗保持着姿势,看着疑似吓傻了的崔兰斋,颤声说,“你没事吧?”
“无事,”崔兰斋稍顿,“只是没想到小穗深藏不露,竟是一位武林高手。”
纵然檀穗的脚步、气息比寻常人轻盈内敛许多,可他看着和“习武之人”毫无关系,更莫说他刚才出手之快、稳,分明是高手中的高手。
有意思,崔兰斋想,他竟也眼拙了一回。
“下手这么狠,会不会是那个凶犯?我出去看看……”檀穗暗道糟了,得先编一编。他借口要遁走,却被崔兰斋握住肩头,“不用去了,我知道是什么人。”
檀穗当然不会真的去抓危险份子,他察觉到人已经跑了才这么说的,毕竟虽然有实力,他也没那胆子,闻言立马顺坡下驴,“好吧,那……阿兄知道?”
“不错,但是小穗,”崔兰斋偏头,“你没发现什么吗?”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哦,檀穗跟着偏头看向自己“英雄救美”的左手,只见手心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血缝,正在往外滴血。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剧痛。
“奶啊……”檀穗白眼一翻,往前栽去。
崔兰斋将人搂住,捏住檀穗的下巴往上一抬,“小穗”俩字还没出口,就见檀穗泪如雨下,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崔兰斋:“。”
檀穗眼前朦胧,隐约看到他奶来接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激情rap
鳕鱼:叽里咕噜啥呢
——
小穗:正常男孩穿搭
鳕鱼:勾引我?
——
小穗:超级自然一出手
鳕鱼:哦?
小穗:帅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1]五代·阎选《谒金门·美人浴》
第11章 照顾
巷尾院墙外的小河旁,苏罕言将刀从黑衣人心口处抽出来,拿巾帕擦拭干净后转刀回鞘,漠然道:“处理干净。”
两个便装亲卫应声,经过这些年的锻炼,处理尸体和打扫血污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犹如家常便饭。
苏罕言扭头看向碎雨小院的方向,这黑衣人前两天就在四周窥视,殿下明知却不让他们立刻在暗中解决此人,原来是要借机试探檀穗。
苏罕言从不赞同殿下以身犯险,什么找乐子,那根本不是找乐子!但他自小在殿下身旁伺候,深知殿下金口玉言、说一不二,何况殿下这几年性子愈来愈怪,表面还是那般,甚至更加的沉静温和,只有在殿下身旁伺候久了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变化。
苏罕言叹了口气,转而想到檀穗,心里油然地生出一种忌惮,这回他们竟然都看走眼了!
练家子的根骨、气息等都和常人不同,哪怕是擅于藏匿身手的高手,他也能瞧出端倪来,可檀穗身上分明看不出丝毫练武的痕迹。而且檀穗方才那一手实在太快了,苏罕言扪心自问,若是他出手,未必能有那般快。
檀穗,苏罕言琢磨着这人物,抬脚走了。
*
碎雨小院,主寝内室。
崔兰斋和檀穗坐在窗下的竹榻上,他替檀穗清理伤口的时候檀穗一直在抖,并且态度十分的不信任,“阿兄,虽然你看起来有模有样的,但能找个真大夫吗?”
专业的事情得交给专业的人做啊!
崔兰斋左手握着檀穗的手腕,右手拿小木片将药膏涂抹在半个手掌宽细的伤口处,“等大夫过来,你的伤口都该愈合了。”
“哪有这么快!”檀穗忍不住抽噎,“我的手很宝贵的,你知不知道,我用左手也能写字作画!”
“现在知道了。”崔兰斋放下木片,抬眼看见檀穗眼睛湿红,俨然一只又疼又怕的兔子,和刚才那个果决利落的高手浑然不似一个人。
他身旁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难免觉得檀穗一个男孩子也忒爱哭了。
何况这般娇气,如何吃下习武的苦呢?
理智告诉崔兰斋,檀穗是装的,梨花带雨的卖弄美色并且博同情,可理智又告诉他,檀穗的演技没有这般天然精湛。
檀穗没看他,只盯着自己宝贵的左手,眼眶里已经蓄积了滂沱大雨,颇有种要倒灌三千尺的架势。
崔兰斋垂眼,用药布将檀穗宝贵厉害的左手包扎好,“只是皮肉伤,”罢了,“二郎,去请个大夫。”
若以后这只宝手出了问题,檀穗怕是要赖死了他。
这么晚了上哪请大夫,站在一旁的严素听懂意思,颔首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