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兄弟相处的样子。
再看那严郎君,他跟在两人身后,掺和不进去,估计是敬重心上人的阿兄,不敢言语,得更谦卑的缘故。
“没想到小檀先生是断袖,真可惜。”丫鬟叹气。
“唉,瞧着也很般配呀。”余茴很快便想开了,毕竟人家都是断袖了,还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子,她再努力也是白费,“只是他二人未必容易。”
丫鬟眨巴眼睛,“怎么说?”
“纵然我朝民风开放,不禁男风话本,断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那都是秦楼楚馆或是富贵显赫人家的一时玩乐,但凡要来真的,哪一桩不是翻天的动静?轻则撵出家门,重则祠堂家法将人打得吐血三升,直接打死的都有!”余茴摇头,叹气说,“上明面都难,更不要说嫁娶了。”
丫鬟点点头,“的确如此,可崇帝便立了一位男后呢,说明此事并非不可行。”
“史书的确有载,说圣祖立奚家郎为后,帝后情深,生死相随,同棺长眠。可圣祖是什么人物?十七岁收燕国,二十四岁一统南北,兴我大雍,此等卓世建树,别说是立男后,更惊世骇俗的事情也做得。况且圣祖坐拥山河,权威压人,他要做什么,自然是无人能拦阻的。”
兄弟俩如此模样气度,家族气韵深厚可见一斑,这种人家的郎君想要同外面的男子断袖,只怕非常艰难。
余茴仿佛已经预测到二人被棒打鸳鸯那一幕,不敢细想檀穗那般光彩夺目的郎君面容惨淡时是何等的令人心碎,颇为惆怅地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余姑娘:拆穿你的谎言
小穗:踹开我的柜门
余姑娘:打开我的格局
小穗:挑衅我的情敌
余姑娘:我已看透一切
鳕鱼&严素:安静扮演角色
第15章 同榻
是日傍晚,残霞如绮,院内气氛恬静。檀穗突地打了个喷嚏,当即放下画笔,警惕地环顾四周。
崔兰斋坐在桌对面擦拭古琴,抬眼对上檀穗狐疑的小眼神,便说:“我是无辜的。”
“不打自招了吧。”檀穗哼哼审问,“俗话说一骂二念,是不是阿兄在心里骂我?”
檀穗嘴里不知有多少“俗话”,大多都是他自己编撰的,崔兰斋懒得辩驳,反问说:“小穗做什么坏事了,我要骂你?”
檀穗被反将一军,心虚地不吭声了,继续埋头作画。
崔兰斋见状说:“哦,不打自招了吧。”
檀穗拿笔在面前鬼画符,“咻咻”地仍在崔兰斋嘴上,“给你禁言!”
对方显然恼羞成怒,要暂避锋芒,崔兰斋也不乘胜追击,怕真将檀穗问得编不上来话,将琴擦拭了便随意地拨弄起来。
耳畔似有徐徐春风、潺潺流水,檀穗心说这渣男真会卖弄勾|引,嘴上却奉承道:“好厉害呀!阿兄,你怎么什么都会?”
“嗯……”崔兰斋尾音微扬,“有一门技艺我就不会。”
檀穗好奇,“什么啊?”
崔兰斋说:“睡觉的时候从榻上滚到地上。”
檀穗想到今天睡午觉的时候自己一翻身滚出了榻,“啪叽”摔在地上的场景,不由老脸一红,嘴巴却很硬,“那是因为榻太小了!”
他奸诈地暗示:“我要是睡床,肯定不会翻下去的。而阿兄要是睡榻,肯定也会翻下去的。”
在别人的地盘蹭吃蹭喝蹭睡蹭住,现下还试图将主人家的床也霸占了,崔兰斋“啧”了一声,打算收拾收拾这个不要脸的。
“好啊。”他欣然答应。
檀穗惊讶地说:“真的吗?”
崔兰斋颔首。
檀穗面露喜色,立刻奉承:“哇,我说外面的光为何突然如此闪耀,原来是阿兄身上的圣光!”
“但。”
檀穗闭嘴了。
“我有伤在身,本就更难入眠,那榻对我来说有些小了,想来更是不舒坦,小穗应当不忍心如此待我吧?”崔兰斋说。
呵呵。
檀穗说:“当然!”
“可我亦不忍心见小穗再摔一次。”崔兰斋叹气,两方都考虑到了,“不如我将里侧的一半床位让给你?”
檀穗:“?”
燕国地图是不是太短了?!
好你个衣冠禽兽,果然早就想睡|我了吧!
臭不要脸!
檀穗在心里咆哮,面上却不好意思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呀,而且要是严二哥知道了……”
“你我同为男子,同榻而眠也不算什么,何况,”崔兰斋微微一笑,“咱们房里的事情,他如何知晓?”
“。”檀穗突然想到一句经典台词: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他在崔兰斋引人遐|想的注视下心惊,觉得这禽兽肯定是想把他骗上|床再找机会猛地压上来一阵亲亲摸摸最后对他说出那句“我只蹭蹭”的经典台词了!
但他有武艺傍身,崔禽兽未必能真的拿他如何!
现在姓崔的主动提出要更近一步,他得抓住机会!
檀穗狠心正要答应,却见崔兰斋垂了眼,“罢了,小穗既不自在,便是为兄说错话了。”
“别别别,”檀穗忙说,“阿兄好心,我怎可辜负!我没有不自在,我特别自在,特别愿意!”
当夜,崔兰斋从浴房回来的时候,檀穗正跪坐在他的床上摆放凉枕和薄被,他走到床畔,眼神从那薄衣下的腰背往上,滑落到檀穗转过来的脸上。
室内只留着一盏夜灯,昏黄光下,那双眼睛的色泽像浓郁的槐花蜜,不知檀穗在想什么,它们似乎开始慢慢地融化,散发出更甜腻的味道。
两人躺下了。
檀穗将夏被裹出了冬被的盖法,尸体般僵在那儿,崔兰斋欣赏了一番,明知故问:“小穗很紧张么?”
来了来了,簧片正片开始前也是要说些有的没的!
檀穗抿了抿嘴巴,“嗯……我打小就只和我奶奶躺在一张床上过。”
他是真的不自在,嗓音都憋紧了,崔兰斋坏得很,突然侧身直直地看向他,“小穗将我当作哥哥,就不会紧张了。”
“我……”檀穗用两只手的指头揪紧脖子口的被子,仿佛揪着自己的腰带,低声说,“我自然将阿兄当作哥哥,却不是寻常的哥哥,怎能不紧张呢?”
啊啊啊啊啊!
崔兰斋不语,仍然看着檀穗,檀穗眼下心绪不定,更是品不懂那幽深的目光,在片息沉默后不由撇眼偷看。崔兰斋见状轻笑了一声,檀穗心里慌慌地跳起来,忙将眼神撤了回去。
崔兰斋看着檀穗的耳朵和侧脸愈发烧红,颇为愉悦,“我只是不知自己有哪里好,能让小穗喜欢。”
“阿兄风姿出众,温文尔雅,又心地善良,不仅收留我,更对我体贴关怀、宽容照拂,我……”檀穗垂着眼皮,小声说,“我对阿兄,是一见生情,更是日久钟情。”
“小穗活泼开朗,灵动俊俏,阿兄自然也很喜欢,只是,”崔兰斋的声音低了三分,“我的处境,小穗如今也知晓一二,你与我离得太近或许会被我牵累,招致祸患。”
“我有武艺傍身,寻常人伤不到我,我也可以保护阿兄,何况,”檀穗微微侧身,抬眼和崔兰斋对视,“真心喜欢一个人,怜惜心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怕被他牵累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软,带着一种纯真的自然和肯定,像风,像水,像一切好听的声音。
这或许是檀穗为数不多的真心话,只是它原本不是为“崔兰斋”准备的,而是对他真正喜欢的人。
“我能遇到小穗,是此生的福分。”崔兰斋伸手刮了下檀穗的脸,察觉到指腹下的脸颊紧绷起来,却没立刻收回,“小穗怕我?”
“我不怕,”檀穗嗅到崔兰斋手上的澡豆香,有点结巴,“只是紧张,我一上阿兄的床,脑子就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