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落出狼狈的真心话,却好似取悦了崔兰斋,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露出浅淡的笑意,随后贴近了些,对他说:“阿兄不吃人的。”
太近了,檀穗几乎可以开始数崔兰斋的睫毛,就像小时候躺在床上数一二三四那样,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呆呆地和崔兰斋对视,“哦……”
“哦?”那双眼睛弯了弯,“傻子。”
“诶?”檀穗清醒了点,眼睛一瞪,“怎么突然骂我!”
“没骂你,夸你。”崔兰斋哄他。
“那我也夸夸你,”檀穗反击,“大傻子!”
“这却是在骂我,语气不友善。”崔兰斋掐檀穗的脸,太软太薄,像糯米团,外面人夸得对,檀穗是长得水灵。
檀穗被掐得哼哼,突然伸出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张嘴就要咬!
崔兰斋眼疾手快地收手,他的力气不容小觑,轻易将檀穗从“蚕蛹”里拽了出来,摔在了他胸口。
柔软的头发墨云似的铺在胸口、脖颈和脸上,崔兰斋微微侧脸躲闪,那头发很快就滑开了,只留下些许痒,和清淡的薄荷香。
檀穗摔得有点懵,抬头和崔兰斋对视了瞬息,默默地缩了回去,重新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崔兰斋没有再开口,檀穗也没有,仿佛都突然有了睡意。
檀穗试图感受身旁人的动静,但啥也没感受到,崔兰斋仪态好,睡觉的时候也是,躺平了,一动不动的比死人还要老实。
片晌,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再撑了小会儿,实在没挺住,睡着了。
崔兰斋微微偏头,看见檀穗睡着后无意识地舒展了手脚,睡姿变得霸气起来。精致的小脸搁在竹枕上,像清甜的白茉莉。
刻玉雕琼作小葩,清姿元不受铅华[1]。
崔兰斋突然想到王府里的琼玉小筑,那是座浴池,栽种各种茉莉镶饰为花栏和花柱,中间凿了一方浴池,若檀穗沐浴其中,会不会像那花儿成了精,万分的养眼?真是天然的精魅。
翌日一早,檀穗醒来后下意识地伸懒腰打滚,待滚到一团温热的男性身体上,不由虎躯一震。紧接着,耳畔响起男人的声音:
“小穗说梦话。”
“啊……我说啥了?”檀穗盯着脸下的纯白寝衣发呆,崔兰斋从来注重仪容,交领寝衣系得端正严实,早上起床亦不会露半分胸膛。但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皮|肉下强劲有力的心跳却赤|裸而直白,震得他脸都发麻。
“偶尔奶啊奶啊的叫,偶尔禽兽禽兽的骂,偶尔又哼哼唧唧的,”崔兰斋疑惑,“前者必定是梦见了祖母,可后两者又是为何?”
檀穗:“!”
因为我梦到你半夜兽性大发,突然满眼绿光、滴着哈喇子扑上来把我强×了啊啊啊啊啊!
檀穗不敢直说,更没脸面对自己可能在梦中叫|床的事实,只得装傻,“我不记得梦到啥了!”
好在崔兰斋没追问,只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起床。”
檀穗麻溜地从对方身上爬起来,跪坐在那里打哈欠,突然瞥见崔兰斋腰下,那纯白寝衣下昂昂地突出一大包,不由眼睛一疼,“你你你!”
崔兰斋循着他的目光低头,不知是安静还是呆了一息,才笑了笑,仿佛毫无不自在,“晨间反应罢了,你我同为男子,何须大惊小怪?”
他越平静,便衬得檀穗越轻浮,檀穗在那盈盈笑意下烧了脸,仿佛失态的是自己一般,慌忙逃下床夺门而出。
崔兰斋收回目光,低头淡淡地看了半晌,等它自个儿老实了,才抬手理了理整齐的衣襟,下榻更衣。
他推开榻旁的方窗,晨光拂面,却照出三分阴沉颜色。
==========作者有话说:==========
晚上——
鳕鱼:闲来无事,给小穗上一堂实践入门课
小穗:根本……不敢动
早上——
鳕鱼:
小穗:你你你
鳕鱼:
第16章 放风
天一放晴,巷子里都热闹了不少,偶尔都能听到别家的孩童在外面奔蹿的声响。
崔兰斋用完早膳便在廊上的摇椅上翻书,神情恹恹,不知是没精神还是谁招惹了他。檀穗抱着冰镇椰浆站在鱼缸前晒太阳,偶然瞥见崔兰斋的表情,猜测说:“阿兄是不是觉得吵闹?”
崔兰斋说:“有点儿。”
“哎,民巷自然比不得深宅大院。”檀穗嗦了一口椰浆,嗓子里甜津津的,“咱们这间院子还好,隔壁邻居暂时不在家,对门又没门户,要是前面几户,夜里谁家起来尿尿,隔壁说不准都能听见水声!”
“你夜里起来……”崔兰斋似说不出那两个字,“你起夜时我也能听见。”
檀穗才不羞,以前读书的时候和同学室友坦蛋相见也是有的,“那说明我有力气!”
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我在茅房尿尿,你怎么可能听见?你是千里耳吗!”
崔兰斋不以招逗他为耻,还要差遣他,“有力气就把外面的撵走,吵。”
“好嘞,您的金牌打手已就位!”檀穗抱着椰浆汹汹地出去打开了院子,喊一嗓子,“喔诶!”
正在外面玩“老鹰捉小鸡”的孩童们都凑上来,围着他喊“小檀哥哥”。檀穗捏捏这个的脸,摸摸那个的头,其中一个抱着他的腰,往院子里探头,小声说:“那里还有个漂亮哥哥!”
“漂亮哥哥在认真看书呢!”檀穗打商量,“哥哥给你们糖,你们去别的地方耍去,行不行?”
其中一个鬼精鬼精的,“给几颗?”
“嘿!”檀穗捏捏他的小圆脸,撂下一句“等着”,很快就拿着一只糖匣子出来,打开展示,“瞧瞧!”
里面是八宝格子,每个格子都装满了不同口味的糖果,包装精美得很。民巷里的孩子们都是寻常人家出身,平日便是有糖吃也都是便宜货,哪里吃过这种,登时都惊呼起来,一个个眼睛亮的赛星星。
檀穗笑眯眯地给他们介绍口味,然后将匣子给其中一个,“这可是崔哥哥买回来的,现在孝敬给你们,你们乖乖的,别打扰他看书。”又嘱咐说,“都分着吃,不要抢,再给你们徐真哥哥留一份。”
徐真是前头徐家的孙子。老徐家只有一对祖孙,老的早上在巷子外头摆摊卖葱油饼,檀穗但凡清晨出门就要去光顾,偶尔还会给崔兰斋捎带一只回来。崔兰斋这人挑嘴,早上少食荤腥,于是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吃俩饼。小的今年十岁,不在乡学读书的时候就跟着奶奶在食楼挣钱,老的洗碗小的跑堂。他年少懂事,是水月巷孩童们的“大哥哥”。
孩子们纷纷答应,簇拥着宝贵的糖匣子跑开了。
檀穗完成任务,却被他们的朝气感染,突然想到先前打算好的一项计划,回院里说:“我们出去放风吧!”
崔兰斋没抬头,“去哪儿?”
“承恩寺!”檀穗到摇椅前鼓动,“我觉得今年特倒霉,想去承恩寺拜拜!”
崔兰斋不信神佛,更不拜神佛,没必要去。他想到今晨的“不庄重”,此时并不想和檀穗出门,可当这个类似于“躲避”的念头一出现,反而又让他产生另一种不悦。
崔兰斋答应了下来。
“好耶!”檀穗兴冲冲地发令,“立刻出发!”
说罢就去寝室拾掇了,不给崔兰斋反悔的机会,但等崔兰斋拿着书跟进来的时候,他又颠颠儿地凑上去,小声说:“严二哥要去吗?”
崔兰斋反问:“你想他去吗?”
“那自然是不想的。”檀穗抬眼瞧着崔兰斋,“可阿兄若半日都舍不得和严二哥分离,我自然不能棒打鸳鸯呀。”
他还在不知死活地撩|拨,崔兰斋恶意地说:“若我和二郎是鸳鸯,小穗又是什么?”
檀穗想了想,微微仰头几乎和崔兰斋贴面,轻声说:“我和阿兄做野鸳鸯,不求同湖相依,只求隔岸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