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壹,大冰块,冷言寡语, 但这次却写得详尽。檀穗看罢将纸条递还,眼睛看着王梭儿熟练地阅后即焚, 心里却若有所思。
刺杀。
原著中,主角二人在渝州的确经历过数次刺杀, 但刺客杀手们都被沈幽砍西瓜似的轻易解决掉了, 可仇壹书中提到的刺客却能和沈幽交手僵持并且全身而退, 这就和原著不一样了。
仇壹成功带回沈幽, 陆俭也受到了脱离原著的危险,说明一切的确有转机。
“二哥有没有查到那个贾陆的身份?”贾陆,假陆, 一听就是化名,檀穗撇嘴,却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贾木。
贾木, 多半也是假木。
公门中人出来办差,匿名化名是情理之中,先前檀穗不在意,可如今知道了崔兰斋的真实身份,再往回回忆,尤其是想想贾木和崔兰斋同框的那些场景,的确有些奇怪。
贾木在崔兰斋面前似乎很拘谨,难道他知道崔兰斋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两人甚至早就在北方相识?
王梭儿折身在对面落座, “那是雍京文清侯府的人,看年纪样貌, 是陆家的二公子呢。”
他语气嫌弃,“这些官家人就是不吉利,陆家人如今最不吉利!“
陆家是当今太后的母家,随着新帝践祚而水涨船高,有让人尊敬巴结的本钱,可新帝年少,朝堂有摄政王辅政,而摄政王又自来和陆太后不合,巴结陆家,就是得罪摄政王。
而对于五花八门来说则更加晦气。夜鹫前脚刺杀摄政王,后脚夜行客便出现在陆家人身旁,前者是为人利用造成的误会,后者纯粹是巧合,可落在摄政王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摄政王并非宽和之辈,他没有倾听澄清的必要。
檀穗说:“可说呢。”
鹰苑的设立已经代表了朝廷对江湖中人的态度,这些不被律法拘束又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是一种隐患,当他们老实的时候,他们只需要被管控,可当他们做出一些不当为之的事情后,他们便可以被镇压。从摄政王的视角看,五花八门就是在一次次地作死。
檀穗不能直言自己是穿书者,知道大家伙的命运,否则万一被当做妖邪烧死咋办?所以他只能迂回地剧透,现在仇壹带回了沈幽,可他仍然不能放心。
“那大哥是什么态度?”他怕的就是沈幽身上的恋爱脑人设再度发力。
王梭儿摇头,“不知呢,可大郎君既然跟着郎君回来了,便是知晓轻重的吧。”
“陆俭此人名声在外,高门公子,芝兰如玉,外表是好的,可心里什么模样,谁知道?当官的长了两张口,高门里混出来的更是心眼子一个赛一个的多,他若有心利用大哥,大哥未必不会受其蛊惑。”檀穗说,“所以,往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王梭儿苦恼地说:“大郎君来去如风,也没人能看住他啊。”
檀穗说:“那就得劳烦二哥多费心了。”
王梭儿说:“三郎君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叮嘱一字不漏地转告给郎君。”
檀穗点点头,暂时不能再做他想,只是沉默小会儿,冷不丁又叹了口气。
王梭儿看过来,眼神试探,“三郎君有烦心事?”
“愁啊。”檀穗喝着冰镇过的龙井牛乳,打量王梭儿两眼,突然说,“诶,梭儿,你谈过……你和人好过吗?”
王梭儿如实回答:“倒是有过几个相好的。”
“?”檀穗惊讶,“你才多大啊?情史这么丰富。”
王梭儿露出老司机的神秘微笑。
“咳咳。”檀穗微微倾身,“我这里有个情况,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郎君请说。”
檀穗倒豆子般倾诉自己和崔兰斋的“感情状态”,并将七夕那夜的事情说了,最后对着王梭儿眨巴眨巴眼,“你觉得我这火候几成了?”
“家人所赠的、留给知心人的并蒂莲玉坠,”王梭儿一字一句地说罢,一挑眉,“那不就有点像留给儿媳妇儿的传家玉镯吗?”
“可说呢,真的非常昂贵。”檀穗说,“且不考虑有价无市的问题,我就按照物价算了算,若是拿去典当换了钱,在雍京买一套富贵宅子都不是问题。”
王梭儿思忖着说:“他若只是想甜言蜜语地哄骗你,给你希望,大可不必拿出这么昂贵特殊的物件。退一万步来说,他尽管拿出一件价值不菲的物件来骗你说是家中人所赠,你也分辨不出来。”
“可说呢!”檀穗绞着手指头,“真不怪我自作多情。”
“他照顾你,对你也算很宽和纵容,给你钱花,吃你的酸醋,如今又把这么重要的物件给你,还亲你……对了,”王梭儿打了个哆嗦,“若是郎君知晓,肯定会生气,说不得就要打上琼州堂。”
“你要替我保密哦。”檀穗这时候倒是挺明白事理的,“遵守门规自愿接取的任务嘛,不关元堂主的事。”
都是打工人,不容易啊。
檀穗示意王梭儿继续说正题。
“在我看来,别的都还能用‘他在哄你’这句话来解释,可拈酸吃醋和并蒂莲玉坠的确引人遐想。”王梭儿支起右腿,伸手环住,微微前倾,“三郎君,我可告诉你,像此等官家子弟,心高气傲,是不愿表露太多情愫的。在他们看来,能看上你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尤其那余蔷等人只是商贾子弟,若与之较劲,那叫自降身份。”
檀穗挠头,“那会不会是他故意这样,叫我乱想?”
“有必要吗?人都打算带你去恩州了!”王梭儿摩挲下巴,“根据你的说法和我先前亲眼所见,那崔郎君骨子里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多半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他的决定。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必要为你编织甜蜜梦境吗?管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带你走就完事了。”
“好像有道理,”檀穗苦恼地说,“男人心,海底针呐,真是搞不懂。”
王梭儿想了想,“三郎君,你要是真不确定,不如想个办法试他一试。”
檀穗抱拳,“请赐教。”
“有个办法很简单,”王梭儿说,“他要是在意你,必定也在意你的安危,也愿意为你涉险。”
“你的意思是……”檀穗大致领悟了,但摇头说,“可他知道我的身手,我要是突然遇险,他能相信吗?”
王梭儿不赞同地“诶”了一声,“混江湖,武功是要紧,但不是武功好就万事大吉了,这路上算计人的招数多着呢。三郎君,等退门后,你也得千万小心啊。”
檀穗乖乖点头,又说:“那具体怎么计划啊?”
王梭儿招招手,檀穗附耳过去,两人一阵叽里咕噜,分开后四目相对,同时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等商议完毕,两人便暂且分开,王梭儿要去组织演员,檀穗则下楼打包了一份茶点,溜达回了小院。
夜里,檀穗没再闹别扭睡书房,而是搬回了内室,在床上躺成大字型,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拼了。
崔兰斋边走进来边脱了肩头的外衫挂在衣架上,走到床前站定,打量他两眼,“不睡书房了?”
明知故问很有意思吗?檀穗心中愤愤,挑眉说:“你要撵我走啊?”
“倒是没这个意思。”崔兰斋在床畔落座,思忖着说,“只是想着,小穗想睡书房就睡书房,想睡床便睡床,来来回回,很是随心所欲。”
檀穗听出不满的意思,眼珠子一转,便蹭着床转动小半圈,将脑袋摆放在崔兰斋大腿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这是发火的前兆吗?”
崔兰斋微微垂首与之对视,“不是。“他实话实说,“我极少发火。”
“看得出来,你这个人情绪很稳定。”但这种人发火的时候最吓人了,檀穗抿了抿嘴巴,很自然地开始话题,“阿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睡书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