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看着他,没有作声。
“因为你说要带我回恩州,我心里很忐忑。”
“忐忑什么?”
“恩州和琼州相距甚远,我独自离家和你去,心里肯定会惊惶。更要紧的是我不是和你去玩乐,也不是去你家做客,而是……”檀穗顿了顿,好奇地说,“阿兄,我问你,你把我带回去,不怕你家里人发现吗?”
“为何要怕?”崔兰斋觉得檀穗是误会了什么,便提醒说,“小穗,我是要把你带回府上,而不是只把你带回恩州。”
檀穗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以什么身份呢?你在外结交的朋友吗?”
崔兰斋微微偏头,疑惑地说:“我为何要将并蒂莲坠子赠予朋友?”
“……”檀穗愣了愣,猛地坐起来,“所以你是打算把我带回家,然后明晃晃地告诉你家的人,我们是一对断袖吗?!"
崔兰斋说:“这不是实情吗?”
檀穗沉默几瞬,呐呐道:“我要是你兄嫂,我都乐得睡不着。”
崔兰斋说:“那就当做日行一善了。”
神特么日行一善!
檀穗抓耳挠腮,“你爹娘会不会把你打死啊?或者把你压在祠堂给你灌符水?请道士来驱邪?或者……”
崔兰斋用眼神叫停,说:“你只管同我回去,别的都不必操心。”
还是个霸道总裁哦!
檀穗恶意揣测,“等会儿,你别是故意带我回去迷惑你兄嫂的吧?让他们对你放松警惕?”
崔兰斋这小子很有可能打算装糖阴自家兄嫂一手,而他就是那个工具人。
檀穗眼神愈发警惕,抱胸说:“还是说,你对你爹娘不满,要带我回去气死他们?”
对于土著居民来说,儿子出|柜应该是很难接受的,万一他父母一听就气血上涌,直接倒下了呢!
“……”崔兰斋似笑非笑,“话本看多了不是?”
“我的猜测不无道理啊,”檀穗嘟囔,“毕竟带我回去对你有啥好处?”
“我高兴,便是好处。”崔兰斋说,“我想带你回去,便带你回去了,不行吗?”
檀穗愣了愣,撇开眼睛说:“那然后呢?你把我带回去,堂而皇之地和我搞断袖,然后呢?我们怎么办?”
崔兰斋微微蹙眉,似乎是不理解檀穗的问题,更有些不悦,“我都将你带回去了,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按照俗礼,明媒正娶。”
檀穗吓得屁股一缩,王八似的仰倒下去,“你要娶我?!”
他想过崔兰斋要和他露水情缘,或把他带回恩州养在外头,刚才也想过崔兰斋要把他养在自家院里当男小老婆,但万万没想到崔兰斋要娶他,明媒正娶!
“你疯了吧!”他真心实意地说。
“我没疯。”崔兰斋不解地看着他,“你以为定情之物是赠予谁的?难不成在小穗眼中,我是会随意乱赠定情之物的混人么?”
……正是呢。
檀穗根本不敢吭声。
“小穗误会我也不打紧,总归道理就是那个道理。”崔兰斋温声提醒他,“东西既然收下,便容不得你后悔。”
檀穗打了个哆嗦,往后缩了缩,说:“阿兄,你要不要再想想?毕竟婚姻大事,不能玩笑啊!”
崔兰斋认真地想了一瞬,说:“嗯,我想好了。”
“……”檀穗浑身一软,大饼似的瘫在床上,眼神呆滞,脑浆打结。
这都啥事啊?啥情况啊!啥走向啊?怎么就要谈婚论嫁了呢?大招也不是这么放的吧……不,檀穗觉得这根本不是崔兰斋的招数。
崔兰斋好认真的。
还用得着试探吗,啊?崔兰斋都被他迷傻了迷疯了啊!
==========作者有话说:==========
鳕鱼:我来办,你别管。
小穗:吓人不
你们说吓人不
哥这可怕的魅力啊
第36章 夜深
檀穗好容易将自己哄好了, 不再躲着崔兰斋,要珍惜机会,化被动为主动, 可转头就被崔兰斋的一袭重磅发言震得目瞪口呆,恨不得立刻撒丫子蹿开。
但此刻崔兰斋却不容他乱跑, 他们夜里睡一张床。
夜光朦胧,纱帘内气氛沉默, 只能听到两道轻浅的呼吸声。檀穗一动不动, 仿佛被点穴, 直到听见一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落在院里。
他忙偏头, 和崔兰斋咬耳朵,“有人!”
“是我的护卫。”崔兰斋安抚。
“哦哦,”檀穗松了口气, 不免又抱怨,“大晚上的进进出出干嘛呀。”
“先前我派他出去办事,他回来自然要先来报一声。”崔兰斋微微侧身, 抬手捏檀穗的下巴肉,“你若嫌他吵,我叫他以后别在夜里来就是了。”
崔兰斋真的很喜欢摸他!
檀穗腹诽,说:“平时可以不来,需要找你还是来吧……算了,爱来就来吧。我是怕分不清敌我,但你又不是孤身一人,好像也用不着我操心。”
崔兰斋倒是蛮会说话的, “小穗愿意替我操心, 是我的福气。”
“那是!”檀穗倨傲地抬抬下巴,和崔兰斋分享, “我打小就不怎么操心,我和奶奶一起生活,都是奶奶操心我。”
崔兰斋说:“从未听小穗提及父母。”
“打我记事以来就没见过他们。”檀穗煞有介事地说,“小时候我问奶奶,奶奶也只是说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了。”
从原主的视角来说,这也不算撒谎,原主自小就被花清声收养,的确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提到原主,檀穗不免又重拾先前的一个疑问:
沈幽、仇壹都是孤儿,唯独檀穗不同。如果琼州城的奶奶真的是原主的奶奶,那花清声为什么要收养檀穗?如果不是,那檀穗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奶奶呢?这个奶奶从何而来?把她安排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几年的缘故是什么……
“抱歉,”崔兰斋说,“让小穗想到了伤心事。”
“没有啦。”檀穗回神,“其实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说句难听的实话,比起血缘,我这个人更认真情。谁跟我好,我就跟谁亲近,谁跟我不好,哪怕我们血缘关系很亲,我也跟他亲近不起来。”
“这样也好。”崔兰斋说,“毕竟在这世上,有时伤你最深的不是外人,而是亲人,偏偏你还要惦记着你们之间的血缘情分,所以爱也不得,恨也不得。”
檀穗想到崔兰斋的原生家庭,觉得这是有感而发,不由抬手捏了捏崔兰斋的手指,说:“世上少有十全十美,命格也一样,世间的人各有各的苦楚或遗憾。阿兄生在官家,是占了便宜,至少生活优渥,别的就当是劫难吧,过去就好了。”
崔兰斋反手捏住檀穗的指头把玩,没有作声。
“……”臭流|氓,檀穗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却没收手,转而说,“只是有一点,阿兄值得批评。”
“哦?”崔兰斋难得被人当面批评,微微挑眉,“洗耳恭听。”
“阿兄明知自己的处境,却好像并没有十分在意自己的安危。”檀穗抬眼看了崔兰斋两瞬,目光疑惑,“如果我是阿兄,出门在外,我才不会住民巷,而是会选择一处更安全的深宅,然后雇佣一大堆护卫里里外外地保护我,不叫贼人有机可乘。”
“雇来的人到底不如自家的人得用,他们可以收我的钱替我办事,自然也可以收别人的钱害我。”崔兰斋摸着檀穗的指甲壳,“小院的一堵墙的确挡不住什么,可这里很美,不是么?”
“哦,我懂了。”檀穗眯眯眼睛,笑道,“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就像试试清水白菜,阿兄在深宅大院里住习惯了,出来就想感受感受寻常民院的风情……对我也是这样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