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穗想到昨晚自己在被窝里睡着前都没等到崔兰斋回来,不由好奇,“你在浴房泡了多久呀,不会泡发了吧?”
“关……”
檀穗崩溃打断,“不许说关你屁屁!”
“……”崔兰斋将万能的答案咽下去,“没多久,我回来的时候你正在打呼,睡得可香可美。”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檀穗一点不害臊,嘿嘿笑,“那我们走一圈就回去,你补个觉。”
他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晚些时候醒来还不理我,我就要发火了。”
“……”崔兰斋“嗯”了一声,背着檀穗溜达一圈,回了小院。
晴空万里,微风徐徐,崔兰斋在寝室补觉,檀穗在书房忙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到院里扫地,扫着扫着又拿扫帚比划招式。
严素带着亲卫回来,一开门差点被檀穗的跟斗翻到脸上,“……诶诶,”他失笑,“耍杂技?”
檀穗凌空落地,说:“阿兄在睡觉,没人陪我,好无聊!”
严素往里走,说:“府里比这里大很多,人也多,到时候多的是人陪你玩。”
檀穗愣了愣,跟上去问,“你们要回去了吗?什么时候?”
“不错,方才去看了船,咱们得先走一段水路。”严素说,“八月初一走,府里来信催了。”
“八月初一,那没几天了啊。”檀穗心里打飘。
“嗯。”严素在廊上换鞋,交代檀穗,“你要是有什么要置办的,可以开始准备了,或者交代下面的人去做。对了,离开前,咱们陪你回琼州,再从琼州港出发。”
“……好呀好呀。”檀穗笑着答应下来,扭头回了寝室。
内室燃着安眠的药香,气味浅淡,檀穗却莫名嗅到一股苦味。他皱了皱鼻尖,轻步走到床前,崔兰斋睡姿平直,眉眼平淡,有在安眠。
檀穗怔怔地看了小会儿,转身出去了。他心事重重,不敢再待在小院,怕被严素看出来,索性借口出门玩,先出去了。
余蔷前几日便出发去外祖家了,别人送来的请帖,檀穗一概不去,临时也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可去。他漫无目的地逛街溜达,明明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仔细思考,可他思绪散乱,无论如何都专注不了。
“新出锅的杏仁酥和桃酥!赠茉莉花茶一杯——”
前头是常光顾的茶点铺子,檀穗闻声回神,去店里寻了个角落空座,要了一杯茉莉花茶,两块杏仁酥,再单独打包一份。
门口凑堆排队,店里也热闹,一个客人从门口挤进来,环顾四周,随后走到他面前,询问对面的椅子能否入座。
檀穗点头,那客人便坐下了。
他穿着素净的绸衫,看着四十左右,高挑周正,一看就是出自大户人家,一举一动都很有讲究,檀穗因此多看了两眼。
那客人说:“老远就瞧见这家在排队,便来尝尝。”
是外乡人,檀穗说:“这家是老店,种类不多但味道都很好,对面那家新店种类很多,但得挑味道,其中有一道北方的欢喜团还不错。”
那客人闻言笑了笑,“我是北方商人。小郎君是本地人?”
又来一个北方“商人”,檀穗腹诽,说:“我是琼州人士。”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客人微微侧手,对着檀穗上下一示意,“清水芙蓉,光润玉颜,真真的江南风流。”
要是崔兰斋肯这么夸他一句,檀穗要跳上天了,但在外人面前,他只是颔首,“谬赞了。”
堂倌端着托盘上来茶点,两人纷纷道谢。闲坐闲话,檀穗为对方提供了不少本地旅游攻略,待吃完杏仁酥,便提着纸包先告辞了。
那客人随后走出店铺,看着檀穗隐入人群中的身影,打了个手势,便转身离开了。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从人群中现身,快速地跟了上去,一路顺畅,直到檀穗在前方的一道巷子口拐弯,他跟上去,却再看不见檀穗的影子。
男人看着前面老长的直行巷道,惊觉自己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他暗自懊恼,转身快步离开了。
紧随其后,檀穗从第一道民院院墙内翻身而出,往外看了两眼,微微蹙眉。
从茶点铺子一路跟来,显然是跟那“客人”一伙的。他看得出来对方对他感兴趣,可是北方来的……难不成又是冲着崔兰斋来的?
檀穗挠挠头,转身回了,打算赶紧提醒崔兰斋,以防万一。
另一头,粗布衣裳的男人回到客栈,将情形告知。那客人……檀平听罢略显惊讶,“是吗?”
他们一行人到了琼州多番打探,从官府摸到檀穗出琼州城到丰年县的信息,便立刻赶来了。今日相见,自然也是故意为之。
“小郎君看着完全不似习武之人,能掩藏得这般自然,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小郎君特意学了某种隐藏身法的功法,其二,小郎君的武艺远在我之上。”男人说,“根据小郎君的应对来看,是第二种。”
他是绥远侯身旁的护卫副统领,算得上高手之流,檀穗年纪轻轻却在他之上,必定是花清声所授。檀平若有所思,“小郎君武艺高强,便不会轻易被人伤害,可我们要想带走他,也变得不容易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要查一查和小郎君同住一处的崔、严二人。”
副统领应声。
*
“哦?”崔兰斋靠着摇椅背,睡眼惺忪,“四十左右的男人么。”
檀穗将桂花茶递给他,说:“我在茶铺就看出来他是故意找我说话的,可我不认识北方人啊,咱俩住在一块不是秘密,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崔兰斋接茶抿了一口,没有反驳,说:“穗穗变聪明了,我很欣慰。”
怎么下了床还这么叫他啊,谁允许了!
檀穗扬起拳头,目光凶狠。
崔兰斋轻笑求饶,又说:“好,我知道了,穗穗也要当心,别轻信了外人,叫人哄骗了去。”
……算了,叫就叫吧,又少不了几块肉。
檀穗哼哼,“我又不是小孩子,别小看我。”
“嗯……对了,”崔兰斋说,“不知祖母喜好,我好备礼。”
“……不用客气,随便准备点什么就行啦,我奶奶朴素,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檀穗说。
崔兰斋颔首,檀穗便扭头抱着寝衣出去洗漱了。
严素紧接着进来,崔兰斋说:“在外面听到了?”
严素颔首,说:“是檀平无疑。”
“蛇”动了,他们先前的猜测便也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崔兰斋摩挲着茶杯,严素询问:“可需要我去处理?”
崔兰斋说:“看着点就行,婚姻大事,等我回京和绥远侯谈吧。”
亲自去谈,可见诚意,严素心生感慨,点头应下。
崔兰斋叮嘱道:“去备一份厚礼,虽然是假祖母,可戏得做全套了。”
严素应下。
“对了,”崔兰斋又说,“回京路程长,他容易晕车,尽量多走水路,提前多备些药物。等到雍京,天也凉了,路上需要的厚衣服提前给他备好,再传话回去,叫府里着手备下秋冬的衣物。”
“小穗喜欢的样式我清楚,可身量尺寸……”
“我写给你。”崔兰斋说,“告诉府里,料子用王妃的规格。”
以严素的细致妥帖,他无需特意叮嘱这么一句,叮嘱了,便是上心了,怕府里怠慢了檀穗。严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此时却仍然难免咋舌。
==========作者有话说:==========
严素:啧
鳕鱼:婚服穿上一半了
小穗:跑鞋套上一只了
第44章 心扉
自从提出行程安排, 檀穗便有些心不在焉,这瞒不过崔兰斋的眼睛。他当檀穗心虚,假装没察觉, 免得穗急跳墙,但那小骗子却不大体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