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说,“那位便是绥远侯才然接回来的小儿子?”
侍奉的太监看了一眼,说:“正是,此子年方十八,单名一个谷穗的‘穗’字。”
“倒是个吉祥的名字,衬他金玉品质、珍宝面相。”瑞王评价,不吝称赞。
皇帝与太后登场的时候,檀穗同众人一同下跪参拜,偷偷拿指头挠了挠鼻尖。可算来了,满殿饭香,他真的好饿啊!
“平身。”
众人不知何时排练的,异口同声地谢恩起身,重新落座。承丰帝操着一口好听的少年音缓缓念出开场白,好在言简意赅,很快便让檀穗听到了“开宴”二字。
檀穗抿抿嘴巴,正要拿筷子直奔面前的一盅菊花锅子,便听殿外一声唱喏——
“摄政王到!”
不知是不是檀穗的错觉,殿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似乎都没想到这位稀客今夜竟会出现。紧接着众人又似排练过那般起身见礼,异口同声:“恭请殿下金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檀穗把长揖礼做得很标准,少焉,只见一双雪色锦靴、一道水莲银纹雪青色袍摆不疾不徐地从面前走过,步步生花,可见雍容仪范。
他暗暗咽了咽口水,在听见太监道出“免礼”后跟着众人再度落座。
摄政王的坐席仅在皇帝之下,御阶之上,檀穗没敢往上瞥,埋头动起筷子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桌上菜式丰富,一个赛一个的精致,主菜是菊花锅子,虽然清淡,但色香味俱全。宫宴的蟹格外肥美,负责侍菜的宫女将精致的菊花碟放在檀穗面前,里面满满的剔好的蟹肉。
檀穗道谢,那宫女浑身一震,忙低声说“不敢”。他意识到此举可能吓到了别人,便再不敢道谢了。
还有一道让檀穗特别喜欢的菜是玲珑牡丹脍,是用鲈鱼片摆成牡丹花的形状,再以鸡汤淋沸,一口下去简直鲜掉眉毛。
檀穗吃得满嘴油光,大为满足,感觉前段时间的舟车劳顿都彻底消失了,正欲将魔爪伸向那份水灵灵的蟹酿橙,便听见一道太监的嗓音:
“檀四公子。”
檀穗茫然抬头,那站在坐席前的清秀太监笑盈盈地说:“殿下请檀家四位公子阶上叙话。”
不用说出具体尊号的“殿下”还能有谁?
檀穗吓得差点没拿稳筷子。
天呐!
==========作者有话说:==========
小穗: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鳕鱼:
第49章 熟悉
一层御阶之上, 一幕珠帘之外,檀家四个兄弟站成一排,个个儿穿着讲究、情状恭敬, 此情此景让檀穗想到了一幕经典的影视剧画面和台词——
绥远侯之子,檀穗, 年十八——
“恭请殿下金安。”檀穗的声音混在其中,不大不小。
皇帝赐婚, 却没指出具体的人选, 这哥们儿该不会真是来选妃的吧?!是要借机考验檀章, 还是不满意檀章, 想看看别的?
“免礼。”
是年轻太监的声音,应该是摄政王府的内官,殿下金贵, 连说话都不必纡尊降贵亲自开口嘞。
檀穗谢恩起身,谨记礼仪嬷嬷的叮嘱不敢抬头,目光所及只有双脚四周的地板、前方的紫檀木桌角, 以及那双高高在上的雪靴和莲花袍摆。
犹记得初见时,崔兰斋也穿的莲花纹袍摆呢,檀穗心中微动。
那内官说:“檀四郎君是哪位?”
檀穗回神,忙道:“草民檀穗,恭请殿下金安。”
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知是出自内官亦或是摄政王,檀穗愈发紧张。
他今日被侯府好好打扮了一番,一身菊纹豆黄色圆领袍, 头发被扎成个小髻, 簪一簇玛瑙菊花,后系两串玛瑙珠子, 腰间押着一方玉佩,整个人清新又矜贵,真是个小公子了。只是胆量和身形一块儿缩了水,必定是被侯府按着教导了规矩,入得宫来战战兢兢、不敢多抬头看一眼。
薛豫略有些不满,抿了口茶。
那内官见状便说:“是个灵秀的人儿,可曾读过什么书?”
檀穗眼前又浮现出另一幕经典影视画面,可惜面前的不是他的外祖母,而是凶神,煞神,大魔头!
他暗暗吐槽这些人咋那么喜欢关心别人读不读书,嘴上却稳妥地答了,大抵都是些本朝乡学、县学等学校学生必备的经典书籍类目,要的就是平平无奇,让人一听就没有继续追问的欲望。
果然,那内官说:“听说四郎君擅丹青?”
我去你又是上哪儿听说的?!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耳目遍布!檀穗后背莫名一凉,忙谦虚地说:“稍有涉猎,不敢说擅长。”
内官说:“殿下刚得了一幅画,想请四郎君品评。”
檀穗暗叫不好,惶恐道:“殿下手中的画必定是大家佳作,草民学问浅薄,不敢擅自点评,惹殿下笑话。”
这幅画若是真好就罢了,只需要如实夸赞,可若是不好呢?如实评价,落在摄政王耳朵里会不会就成了他在批评摄政王的眼光?说点场面话,又怕摄政王觉得他油嘴滑舌不诚实——这和送命题有什么区别!
“无妨,只当茶社雅谈,同好交流。”内官迈下阶梯,走到他面前将画交给他,“四郎君,无需紧张。”
他温声宽慰,殊不知因为他主子是摄政王,他在檀穗心里的形象已经是小脸、细眼还带着一抹黑色眼影的奸宦形象了!
呵呵呵,檀穗只得双手接过画卷,轻轻打开,待看清画卷内容时不由得浑身一震,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
粉墙碧檐,葱葱银杏,石径、花圃、荷花缸……无一不生动熟悉,这分明是碎雨小院!
他亲手画的、赠予崔兰斋的《碎雨小院·一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幅画……”他指尖攥紧,没忍住失了声,忙收敛找补道,“线条柔和,色彩清新,意境鲜活,少雕琢,贵在天然。草民见识短浅,一时看不出是哪位画师所作?”
他试探的功夫并不高超,薛豫笑了笑。
内官见状便顺着檀穗的意思替他解惑,说:“这幅画是恩州许通判献给王府的,至于画师是谁,尚且不知。”
那就是从崔兰斋手里流出来的无疑了!
狗男人竟然拿他的画讨好权贵,檀穗一时不知该伤心,还是该自得自己的画竟然能有这般价值。
“原来如此。”檀穗将画卷恢复原状,恭恭敬敬地递给内官。
内官双手接过,说:“四郎君的点评和殿下的一般无二呢。赐四位郎君琼浆一盏。”
琼浆的价值不在酒本身……当然,本身也很贵啦,更要紧的是贵人赐酒,因此大家伙都挺受宠若惊的,檀穗也跟着假装特出三分激动三分愧受四分感激的样子,抬手接过酒盏。
“谢殿下。”众人异口同声。
内官示意一旁的宫人斟酒,却见自家殿下亲自往自用的酒盏里倒了约莫两口量的酒液,并光明正大地往里头加了点儿料,这意思是……内官嘴角一抽,连忙上前端起那酒盏,替换了原本给檀穗的那一盏。
宫人就当没瞧见,一一奉酒。
檀穗端稳酒盏,看一眼,心说这殿下挺抠门的,就给两口啊!但等他喝了一口,差点被浓郁的酒味呛坏了的那一刹那,却是满眼泪光的感激不已,还好还好,只用喝两口!
薛豫摩挲着戒指,看着檀穗红润的嘴唇含住酒盏唯一的口子,来回两下,很快便被洇湿了,随后偷偷蹙眉撇嘴,好不嫌弃。
檀家四子很快从侧阶上下来,回到坐席,绥远侯回头见儿子们状态都很好,尤其多看了檀穗两眼,这才放心地回过头。
但檀穗其实不大好,这酒和他以前在琼州喝的那些花酿、果儿酒不同,是真的浑酒,度数可高可高,纵然只喝了两口,檀穗没一会儿就已经觉得脸颊耳朵滚烫,从头到脚浑身都飘飘然了。
不好不好,他要撒尿,顺便出去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