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豫“嗯”了一声,将画匣合上,放回原位。
淳喜很快入内见礼,道明来意,“陛下问殿下今年要不要办寿宴?”
皇子、王爷的生辰,或是自办私宴,或是宫中赐宴,但薛豫已经好多年没有设宴过生辰了,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倒是每年都来陪他过生辰。
承丰帝自然知晓薛豫的习惯,可今年薛豫有了家室,情况就有些不同了,所以特意派淳喜来问,若是要办,现在就得提上日程。
薛豫猜到皇帝的考量,说:“不办。”
用不着花许多银子去办一场没必要的宴会,檀穗纵然性子活脱,却也不喜和朝臣交往,虚伪客套让他嫌麻烦。
淳喜不敢劝的,如实回宫复命去了。
“生辰?”那头金和也提到了此事,檀穗闻言大惊,“原来阿兄是冬至前一日生的啊?”
金和颔首,“殿下喜静,已经数年不设宴会了。从前殿下生辰,都是先帝陪着,可如今……”他看着檀穗,提醒说,“您就是殿下最亲的人了。”
“过,必须大过特过!”画卷还未完成,檀穗已然搁笔,起身一面活络筋骨,一面说,“本来就不必铺张浪费去办什么宴会,寿星还得耗费精神应酬,咱们自家府上好好过就成了。”
金和等檀穗落座,便上去替他揉按肩膀,“那您打算送什么礼物呢?”
檀穗说:“那我得好好想想!”
什么礼物既贵重衬得上薛豫的身份,又能趁机讨得薛豫欢心降低对他的“仇恨值”呢,檀穗犯了难。
==========作者有话说:==========
鳕鱼:哼
——
小穗:让我烧烤一下
第58章 消寒
老公生日了, 我该送什么礼物?
——如果这里有论坛,檀穗真的会发帖子集思广益。
但不论别的该如何斟酌,首要的一条是确定的, 那就是保密。他的准备都需要保持神秘,要自然地融入日常生活, 最终给薛豫一个惊喜。
一场雨喧闹了两日,初一这天才终于放晴, 而那些被大雨拘困在家中的闲人也再度恢复自由身。檀乔立马就送了请帖来, 檀穗心中那匹野马早已控制不住, 闻风便要迫不及待地奔出去撒野。
金和命人取了一套备好的冬月新常服来, 都是先前殿下吩咐的。
折纸花卉纹槐黄圆领锦袍,嵌乳白内衬,配一条镶毛腰带, 样式颜色符合檀穗的喜好和灵动,衣料做工却也衬得起他尊贵的身份。
金和利落地替檀穗挽发扎髻,穿绕一圈白狐皮发带, 剩下的两条带子捋放在檀穗胸口的位置,各自坠着一颗轻盈的白狐绒球,而后又拿出一样东西来,“外头冷,带一副暖耳吧。”
“不要不要,我不爱戴这个。”檀穗站起来说。
金和说:“可是外头冷啊,吹着耳朵了怎么好?”
“不会不会,我从来没有冻伤过耳朵。”檀穗誓死不从, 走到博古架屏风前便撞见进来的薛豫。
请帖都是要从门房一路传进来的, 薛豫自然知晓檀穗的行程,眼神在那双白净圆润的耳朵上扫过, 示意金和将暖耳拿来。
“每年冬月,连最注意官仪的老御史都要开始老老实实地戴上暖耳,就怕被风吹伤了,到时候一双耳朵紫红,碰着就疼,还可能流血流脓。你头一回来雍京,却是不知道冬风的厉害,要做勇士?”
他接过暖耳,显然是要檀穗带上,檀穗看见他便已然屈从五分,嘟囔说:“可是戴着勒耳朵,还犯困……”
“这个尺寸正好,狐狸毛也柔软,勒不着你。若是犯困就睡,免得浪起来没个影儿。”薛豫淡声损他,将暖耳戴在他后颈上,“出去就自己拨好。”
“哦!”檀穗屈从了,为薛豫的关心屈从了。可他不服气,歪着脑袋打量男人,“那你怎么不戴?”
薛豫折身往外去,“我在室内戴什么?”
檀穗跟上,“你今早出门上朝也没戴。”
今日月初大朝会,薛豫也要入宫,天不亮就起床,天不亮就出门,檀穗从被他们两个人暖得热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偷偷地凑到殿门口目送,男人披着鹤氅,于寒风中气度从容,根本没有戴暖耳!
“我从来不戴这个,”薛豫说,“容易犯困。”
檀穗一瞪眼,刚想把那句“困了就睡”还回去,却突然灵光了,他可以困了就睡,薛豫不行,手里肩上摊着那么多事,四面八方藏着那么多刀子呢。
他前两天听叶自说薛豫自从执掌鹰苑,就一直是全年不休的状态,官员旬休、节假、特假等大大小小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天,他一日不过的。七年繁忙的人终于在今年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却也不全是为着休息,少帝在这期间亲自裁决了不少政务。
出了寝殿,檀穗突然大踏一步挡住薛豫去书房的路,双手张开,老鹰一般挡着。
金和垂眼上前替他披戴鹤氅。
“你知道待会儿我要去干什么吗?”他问。
薛豫颔首,消寒宴,京城每到冬月就盛这个。他说:“你多去几家,羊肉够你吃的。”
“这话说的我像个蹭饭的……虽然我确实好久没吃了嗷。”檀穗舔舔嘴巴,道出本该要说的下一句,“所以我不回来陪你吃饭了,你别忘记吃饭。”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儿。”薛豫说,“我又不是襁褓婴儿。”
“衣食住行哪样不是大事?民以食为天呢!”檀穗反驳,又不禁嘀咕,“我晓得您,您贵人事忙,但有一句话你千万记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身体怎么好的了嘛?身体坏了,你怎么有足够的精力体力去忙你的大事嘛?”
薛豫说:“知……”
檀穗一唠叨就止不住,“你现在看着是很精神得嘞,但等你以后年纪上来你就知道厉害了,哦唷,到时候甭管吃多少补药都无力回天,你后悔都晚了!你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告诉你……诶诶诶!”
薛豫抬手替檀穗戴好暖耳,将人强行提溜开,示意金和带走,转身走了。
檀穗在原地转了一圈,伸手指着背影不满道:“我关心你你还不领情,我呸!”
薛豫停步,转身看去。
檀穗收回嚣张的手指头,转身溜溜达达地跑了,衣摆飞扬,很快就消失在廊角。
薛豫收回目光,摁着眉心回到净思斋,“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唠叨?”
他不觉得皇帝和瑞王小小年纪,却很喜欢这样说檀穗,严清听在耳朵里,说:“王妃也是关心殿下。”
他抬眼笑看了薛豫一眼,又说:“殿下从前唠叨王妃的时候,王妃也嘴上嫌弃嘀咕,可眼睛笑眯眯的,分明是喜欢得很呢。”
薛豫觉得严清意有所指,撇一眼过去,严清端坐在案几后手不停笔,一派庄重。
“……”
*
摄政王府的马车平稳地停在九园门口,金和抬手扶檀穗下车,一行人由恭候在园门口的掌事引入园中。
这园子是春风钱庄的私产,奇石嶙峋,鬼斧神工,四处栽梅,各色绚烂,早梅、晚梅相继绽放,只在冬日开门迎客。而承包今日消寒宴的东主则是永清伯府的程二公子,此人亦是雍京一闲人,平日最喜玩乐。
做东的是年轻人,受邀的自然也都是年轻人,檀穗一入春信阁,便见锦绣辉煌,年轻男女们似那早梅成了精,肉眼可见的绚丽漂亮。
他一到,众人都上前来见礼,檀穗微笑着说:“今日私宴,不必拘礼,自去热闹你们的就是。”
这话一出,想要上来寒暄露脸的便不得不歇了心思,檀乔带着两姊妹上来将檀穗引到清静些的一处落座。
互相简单寒暄两句,檀穗疑惑道:“怎么没看见二妹妹?”
一旁隔着屏风,金和随身侍奉,却有另外两个内侍并六个亲卫守候左右,旁人不敢窥听。檀乔便说:“本是要来的,但来之前听说陆清行昨儿个在宫里给程二小姐抚了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