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宽仁,奴婢拜服。”金和腼腆地拍了句马屁,旋即上前两步,一把揪起那人,握着手中的梅花枝狠狠地照脸抽了下去。
“啊!”
花枝“啪”地抽在脸上,瞬间飙出血印子,看得众人脸皮一痛,有胆儿小的已经拿袖子捂着脸不敢看了。
檀穗也咽了咽口水。
平日看着温温柔柔的,这么凶!
不愧是薛豫跟前的人!
“啪啪啪!”
金和长得清瘦,力道却大,一手攥着那人的发冠,一手拿着“刑具”狠狠发作,直将那人痛晕了才施施然地扔了淌血的梅花枝,回到檀穗身旁站好。
那人蜷躺在地上,一张脸血印斑驳,几乎看不出人样了。
冷风呼啸,却安静极了,金和环顾四周,微微一笑,对跪在后头哆嗦的几人说:“此人不敬王府,王妃宽和,饶恕他一回,再有下回,割舌头都是不够的,望你们谨记教训,莫要步他的后尘。”
杀鸡给猴看,鸡是那只鸡,猴却不止那几只猴,一时间,四周曾偷偷议论过檀穗的人也都脸皮一紧,恨不得撒丫子溜了!
此时园中玉铃声响,是晚宴的时辰快到了,程二撑着笑容请檀穗下楼,到对面阁楼入座。
晚宴是极好的,羊肉和新鲜的冬笋着实美味,但众人、尤其是方才目睹那一幕的着实有点食不知味,他们看见锅里的羊肉,仿佛又看到肉沫子从那人的脸皮上飞出来。
檀穗也只勉强吃了七分饱,就离席回府了。
*
净思斋。
檀穗提着还热乎的栗子糕闯入书房,到书桌前说:“快,我给你留了两块。”
薛豫刚想说“不吃”,檀穗已经捏着一块塞他嘴里了。
“……”薛豫咬了一口,抬眼见檀穗自然地将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不由求证,“给我留了两块?”
檀穗笑眯眯地说:“两小块!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吃糕点,所以帮你分担一下。”
薛豫懒得与他争辩,明知故问:“在九园没吃饱?”
檀穗没打算再提那事儿,用胯骨轻轻撞着书桌玩,“吃饱了,再稍微吃点夜宵嘛。”
薛豫看了他两眼,说:“过来。”
檀穗绕到薛豫椅子旁,被薛豫抬手摸了几下肚子。
“没圆成球,显然没吃饱。”薛豫收回手。
檀穗:“……”
薛豫合上面前的奏疏,“有没有什么话该和我说?”
檀穗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茫然地说:“我犯什么错了?”
倒是有自知之明,薛豫抬眼瞥他,“动动脑子。”
檀穗绞尽脑汁,笃定地说:“我没犯错!我现在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很老实的!”
薛豫从未见过如此呆笨的人,索性与他直言:“今日消寒宴上的事情,你不该和我坦诚?”
檀穗愣了愣,有点不明白,“你这么说,那你就是已经知道了啊,还用得着我说吗?”
薛豫说:“我这么说之前,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吗?”
檀穗老实摇头。
“因此你本就不打算向我坦白。”薛豫说。
檀穗啃了口糕点,含糊地说:“犯错的又不是我,我和你坦白什么啊?等等,难道你觉得我处理的不好吗?”
“……”薛豫说,“外面有人不敬你,你不该回来和我说吗?”
檀穗还是有点没懂,辩驳说:“可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呀,金和处置的,而且很小一件事,我用得着拿回来和你说吗,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薛豫看着檀穗,不语。
檀穗瞪着眼睛回视,不语。
眼见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说不清楚,一个想不明白,躲在外头偷听的叶自终于忍不住了,跑进来说:“诶哟!‘说’是‘告状’的意思!”
檀穗愣住。
薛豫眉心抽动,“出去。”
“好嘞!”叶自功成身退,飞快溜了。
“你……”檀穗有点好笑,“阿兄你故意考我是吧?你直说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子笨,听不懂那些弯弯绕。”
薛豫不看他,面无表情地翻阅奏疏。
檀穗眼睛一转,猛地趴上薛豫的肩背,从后面抱住他,笑嘻嘻地和他撒娇,“你听说我在外面被人家说了不好听的话,心疼我了是不是?”
薛豫不搭理。
“哎呀没啥事儿,金和都帮我惩戒那个人了。”檀穗心有戚戚,和薛豫说小话,“不过我有眼不识泰山,金和好凶啊,不愧是你的兵,和你一样……”
薛豫撇眼。
檀穗麻溜地改口,“……威武霸气。”
薛豫说:“出去,一嘴儿糕点粉。”
“不要不要。”檀穗近距离地瞅着薛豫奇长的睫毛,小声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准回来和你告状,让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去替我找场子!”
“老人家?”薛豫对他微微一笑,“我老吗?”
檀穗讪讪地说:“尊称。”
薛豫面无表情地说:“老人家要忙正事了,出去。”
檀穗直觉就这么出去的话他在小气鬼的记仇本上又要添一个“正”字了,哪敢走,索性哼哼赖赖地钻进薛豫怀里,噘着一口脏兮兮的嘴去亲他。
薛豫嫌弃地啧声,檀穗脸一虎,嘴巴努力得快要噘到墙顶,可算勉强在薛豫嘴上香了一口。
他将人抱住,臭不要脸地说:“哥哥,你一点都不老,你是成熟稳重多金靠谱,简直是我的金龟婿!哎呀,我这命是多好啊,竟然能嫁给你!”
“我就见不得你好,”薛豫说,“明日便和离。”
“不!”檀穗仰天惨叫,立马从薛豫腿上爬起来,“我这就去给你暖床!”
檀穗提着袍摆哼哧哼哧地跑了,薛豫伸手抚上被檀穗坐皱的衣料,唇角不自禁地勾了勾。
他捻着布料,将唇上的板栗糕粉舔掉了。
檀穗回到寝殿,准备洗漱沐浴,却不见金和,便由着另外的内侍服侍他。
此时,金和垂首轻步走进净思斋,说:“殿下。”
薛豫蘸墨,说:“他胆儿小,不喜见血,要记着。”
“奴婢记着了。”檀穗在宴上食欲不佳,金和也看出来了,当场便后悔当着檀穗的面发作那贱人。这事儿做得失了分寸,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要受罚的准备,当即跪下,“奴婢处置不当,请殿下责罚。”
“他方才在我这里夸你威武霸气,我责罚你,不是损了你的威武霸气?”薛豫说,“得了,心里有数就成,回去伺候他吧。”
“谢殿下,谢王妃。”金和谢恩退下,快步去了浴园。
檀穗正在泡温泉,见到他便说:“你去哪里了?”
“去库房找东西了。”金和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兰花香油,上去帮檀穗按摩肩颈,听檀穗嘟囔说,“阿兄这个坏蛋,喜欢听我撒娇就直说嘛,害我以为我又犯错了,认错的话都编好一箩筐了呢!”
他嘴上嘟囔,其实心里可喜欢了,金和没有拆穿,笑着说:“外头的事情,殿下都一清二楚,却仍然希望王妃回家就告诉他,便是希望您能多依赖他一些,不管大事小事。至于不明说,这叫内敛。”
什么嘛,檀穗哼哼,明明是闷骚!
==========作者有话说:==========
鳕鱼:呵,回来不立刻和我告状,果然是不想依赖我
小穗:
我叮不懂!
第60章 初雪
是夜下起了雪, 今年雍京的第一场雪。
檀穗本就没睡死,听清风雪声便要出去看雪。薛豫伸手将人捞回来,不许, “什么时辰了?”
檀穗心说我以前熬夜通宵的时候您是没瞧见呐!
不看一眼是睡不着了,他扭身趴在薛豫胸口, 商量说:“你继续睡你的,我保证不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