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16)

2026-09-16

  可风筝不想再飞了,他要亲自斩断风筝线,随风飘摇也好,高高坠地也好。

  对陈秉来说,爱就是做人手里的那只风筝,想到自己会受人控制,他就感到无端恶心。

  他不允许任何人操控他。

  想到这里,陈秉的脸色冷了,“这是什么?”

  “你问我?”姜漓眨眨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怎么知道?青菱说给你,你们郎君自然知道。”

  陈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姜漓双眼含水,透着一股子迷离,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他执起玉瓶,试探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陈秉将盖子打开,推至姜漓的跟前。

  姜漓低头嗅了嗅,被那浓烈的香味刺激的连打数个喷嚏,他疑惑道:“这是抹脸上的?”

  他的话音落定,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唯独烛火跳动。

  “你……你觉得这是擦脸用的?”陈秉语气微妙,他的眸光轻轻流眄在眼前小哥儿的脸上,这种难绷的瞬间,是他穿成陈秉后,第二次碰上。

  头一次是苏文进那个傻逼。

  其二就是眼前这厮。

  还是他的夫郎——名义上的老婆。

  姜漓迟疑道:“……我弟弟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陈秉叹为观止。

  “对,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擦脸用的,成婚这天夜里,除了喝交杯酒,还要用这合香膏,互相抹在对方的脸……手上也行,以此缔结仪式,成两姓之好。”

  陈秉敛衣站起身,推着姜漓坐在圆凳上,灯下温柔,“姜哥哥,来,你坐这,我来给你抹上。”

  “我不喜欢这个香,太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鼻音的呢喃。

  陈秉忍俊不禁,“洞房花烛夜,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忍忍吧,姜哥哥,我手轻点。”

  “那好吧。”

  姜漓闭上眼睛,此时他头上的玉带凌乱,眉心红豆般的朱砂悄悄滚将出来。

  陈秉沾了些脂膏,他低头嗅了,将其中成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有润肤滑腻的作用——抹脸上,也没毛病啊。

  他将脂膏细细抹在眼前人细腻如瓷的肌肤上,姜漓并不很白,蜜一样的浅色,莹润,脸上没什么斑斑点点,皮肤很好。

  玉带脱落,他也放下了所有戒心,紧闭的双眸,眉心一点朱砂,不冷硬,也不娇媚,不似男,也不像女,倒像是莲座上的观音。

  “好了吗?”

  “快了快了。”

  陈秉强压下嘴角的笑,简直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得亏跟前没有一面镜子,没看见那张——被古人评价为清冷,现代人评价为性冷淡的脸,露出如此鲜活的表情。

  “好了?那是不是换我了?”

  陈秉一怔,乐极生悲,他其实能躲开,但他没躲,姜漓这厮直接抠了大半,一口气“砸”他鼻子上。

  姜漓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吧,我做不来那等细致活,你自己抹开。”

  陈秉面无表情拿帕子擦干净脸,明白了何为自作自受,人生大起大落。

  两辈子结婚一次,洞房花烛夜竟然这样?

  “今天晚上我们要睡一个被窝……他们说睡一个被窝才能有孩子。”

  姜漓喝多了酒,已是强弩之末,困顿异常,抓住陈秉的手腕往床上带,薛教头等人明里暗里劝说他,即便他再粗苯,也知道是叫他留个孩子。

  唉,其实有没有也无所谓,他还有个弟弟,让弟弟生……

  不就是睡一个被窝嘛。

  陈秉仿佛被强抢民女的那个民女,被恶霸推上了床,大红被褥之下塞满了花生莲子等寓意吉祥的干果,把他硌了下。

  姜漓也被硌得难受,但他实在太困了,大被一盖,呼呼大睡。

  徒留陈秉神色复杂凝视他的睡颜。

  他握着他的脸,向外拉,如同大象之耳,姜漓勉强睁开眼,又闭上,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样子。

  陈秉看了他好一会儿。

  屋里红烛未灭,浮动的光影落在姜漓脸上,不知道是光影,还是月影,陈秉的心头也跟着忽明忽暗。

  鬼使神差的,他俯首在身下人眉宇间落下一个吻,随即他的脸色大变。

  感受到身体的悸动,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容易对傻逼动心?

  *

  第二日,姜漓照常寅时三刻睁眼,也不梳洗,直接在院中施展开拳脚,神清气爽。

  青菱一宿没睡好,听到公子院中起了动静,慌得鲤鱼打挺。

  看见院中人身影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一会儿看着紧闭的屋门,一会儿看向练武的公子,不知今夕是何夕。

  昨天的婚堂,还有那么多红烛,岂非是一场梦?

  姜漓出了一身汗,看向那边的青菱,问道:“有事?”

  “公子……”青菱咬了咬唇,他简直想钻地缝死了算了,他憋不住问:“昨天给的那东西,用、用了吗?”

  这话简直烫舌头。

  姜漓颇为得意道:“何止,用了好多!都快用空了。”

  小哥儿青菱惊呆。

  “其实我不喜欢的,但他说洞房花烛夜,让我忍一忍……我就忍了。”

  香菱这下脸红得滴血。

  公子……

  您这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第13章 柔弱夫君

  姜漓寅时三刻(凌晨三点四十五分)起床练武,姜家同样寅时三刻起床的子弟,还有继母张氏的儿子,姜兆龙。

  只不过嘛,一个练武,一个“寒窗”苦读。

  若说姜闻瑄居所是四个孩子中最繁华的地方,那么姜兆龙所在的“励志斋”,就是最最简朴的地方。

  张氏希望自己的儿子“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在家里一心只读圣贤书,待得他日皇榜高中,光宗耀祖,因此杜绝一切可能的侵扰,生怕他玩物丧志。

  姜兆龙的住所简陋,比姜漓的更甚,姜漓满是兵器,而他房里则只有几样东西,一面墙的书架,其上堆满正经的科举用书,什么《四书五经》《章句集注》……没有任何“丧志”闲书,杂书诗集一概都没有。

  桌上青石砚,一整排大小不一的狼毫笔,砚中时时有墨,随时待命,桌案角落更摆放着计时用的更香和小戒尺。

  这方书案有专人负责看管。

  “兆龙起来了?”张氏每日早起简单梳洗过,必定要去励志斋看一眼,得知姜兆龙读书过三回,方才心满意足勾起嘴角。

  待得这一缕更香烧完,张氏走过去拿起儿子的手:“今日不必读书,昨日是你漓哥哥的大好日子,新来的陈秉,往后亦是你兄长,你一道随母亲去见见他。”

  姜兆龙穿一身低调素绸,尽管姜家不贫,他往日的衣服,非青即灰,沉闷严谨,毫无纹饰。不过十六七岁,却已经是少年老成的模样。

  “听母亲的话。”姜兆龙微微扬起下巴,在张氏的教育之下,他对姜漓兄弟俩极为不屑,对嫁入姜家的赘婿陈秉更是轻贱。

  呵,这些愚人。

  今日寒窗苦读,正是为了他日为官做宰,这些庸人耽溺享乐,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

  “这位新兄长亦曾下场科考,你若有疑问,可向他——”张氏突然打住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随后缓缓道:“……倒也得仔细着些说话,莫要触人伤心事。”

  明面上话是这么一说,实际上的潜台词,则是提醒:

  【儿子,为娘今日带你去往他伤口上撒盐。】

  一个快死的赘婿,早就断了科举的念想,而她儿子姜兆龙,青葱年华,少年有为,不日,也就是七月参加院试,如若通过,便是秀才公,哪怕不通过,他还年轻……迟早有一天他能高中举人。

  想那陈秉见了姜兆龙,自会“相形见绌,自惭形秽”,内心更恨姜漓,命不久矣还不打紧,更惨的是嫁给老哥儿当赘婿,惨绝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