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36)

2026-09-16

  交领右衽,为宽袖,衣长过膝,底下接襕褶,最雅致的设计莫过于腰间的涤带,长涤一束,温润典雅,行走时清风盈袖,更添三分书卷气。

  “夫君?”姜漓见到他时都呆了一瞬,“没想到你穿这身衣服如此好看?!”

  “以前我也不是没见过书生穿这样的衣服,都跟个大青粽子似的……”

  陈秉:“……”

  呵,自家老婆倒是个天生擅长比喻的,说得也没错,这样的书生襕衣,但凡人胖了些,都是个三角大青粽子。

  姜漓和他一同坐马车去官署花园,今日的簪花宴便在此处举行,学政、官学教官、知府,以及本地有名望的耆老等等,都会来到这个场合。

  比不得乡试的鹿鸣宴,但对于小小的府县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上了马车,姜漓瞥他一眼:“想叮嘱你几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秉挑眉:“你原本想叮嘱什么?”

  “你身子骨弱,别晕了给人抬出来——”说着,姜漓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谁知道某人竟是个恶霸,你去了这样的地方,哎,与其说别被人欺负,你别欺负人倒好了。”

  陈秉温和笑着,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夫郎高看在下一眼,感激不尽。”

  “行了,你也甭来这一套。”

  “那好,我不装了。”陈秉从善如流,他这辈子,也确实想要换个活法,于是他在马车里环顾一圈,示意姜漓往里面坐,姜漓尽管不解其意,仍是照办。

  陈秉见状,立刻换了个嚣张不羁的姿势,把脑袋枕在老婆腿上,翘起二郎腿,穿着身文雅书生装,却比谁都还要欠揍。

  姜漓:“???!!”

  姜漓本性纯良,原本还怕他面对大场合惊慌怯懦,便想说些话来缓和缓和,谁知道他根本表错了情,什么惊慌怯懦,根本就没有的事。

  就差“原形毕露”!

  姜漓深吸一口气,蓦地感觉到一丝挫败:我……我一个武馆家的哥儿,将军的外甥,都没这么嚣张过!

  这家伙嚣张,姜漓则显出了几分做贼心虚,尽管只有两人在马车里,却生怕被外面的人探听到里面的情形,被外面的人知晓他夫君的“表里不一”。

  他日常行事光明磊落,说一不二,从来没有这般做过贼。

  姜漓俯身小小声道:“夫君,你现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病弱,今日你别吓着别人……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忧心道:“你那考试浮票上面写了,你面白,病弱——”

  “夫君知道。”陈秉仰头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着实被他那副米缸小硕鼠的心虚样子给逗乐了。

  他不怕被人看见。

  先不说没这个可能,就算被看见了,只要他想,就能让对方说不出话来。

  “不会有那种可能。”他抬手去触碰姜漓的脸颊,心想这纯良的老婆还不知道自家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漓哥哥这么担心,不如帮夫君一个忙——”说罢,陈秉猛地按住他后脑勺,咬住他的朱唇。

  马车辚辚前行,等到车上两人分开的时候,姜漓眼睛里呛着水,嘴唇红肿,他不可置信看向边上坐着的男人。

  陈秉以袖掩面,咳嗽了两声,再露面时,双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嘴唇亦是由于剧烈咳嗽后的妖艳的红,显出一副“病弱膏肓”的样子。

  姜漓傻眼:“???”

  “多谢漓哥哥帮忙。”

  *

  马车在官署门前停下,这一回陈秉先下马,恰巧一转身碰上了个白胡子老头,穿着同样制式的襕衫,两人见了面,俱是一惊,当初考试时候便相邻的“老弱病残”组,在此刻再会了。

  “是你啊!”

  “是你啊!”

  白胡子老头说:“你便是陈秉?”

  “正是。”

  “这可太巧了!”老头摸了摸胡须,感慨道:“你为榜单之首,老夫名列最后,首尾相聚,可不是一个‘巧’字?”

  陈秉嘴角一抽,这……

  之前他还夸姜闻瑄心态好,如今对上眼前这个年逾花甲的“新秀才”,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心态好。

  “老前辈……”

  “你不用喊我前辈,喊我一声老大哥就行了!”白胡子老头拍拍陈秉的肩膀:“后生啊,好样的,当真是后生可畏,我孙子还比你年纪大一点,哈哈哈哈。”

  白胡子老大爷大笑着转身走进了官署花园,陈秉站在原地,也是一愣一愣的,他以前见多了天才卷王,或谦虚或恃才傲物,皆是不寻常的人。

  后在末世里,见到的不是一队长官,亦是一地霸主,何曾见过这种,年逾花甲的老童生?老秀才?

  这老大爷倒是有点意思。

  陈秉开始觉得,自从有了老婆之后,周围的世界仿佛变得有意思多了,或者说,他也开始更注意那些平凡或又不平凡的人。

  若是放在以前,他不会过多留意文盲差生纨绔校霸混混小喽喽之类的角色。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娶个“半文盲”的“聪明”老婆。

  并且还相处和谐。

  以前他觉得自己会找个高知妻子,不说“赌书消得泼茶香”,那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的……鸡飞狗跳?欢天喜地?

  还附带一个乐天派纨绔小舅子?

  且他还乐在其中。

  人世百态,或许,并非是一马争先抢得头筹,方能幸福快乐,那些吊尾车的,贫穷的,屡次不第的……这些以为是泡在苦水里生活的人,他们平日里也能自得其乐,也有属于自己独特色调的生命的颜色。

  “你就是陈秉?”白胡子老头进去后,旁边一个青年人听着了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挑了挑眉走过来,这人也是眉眼方正,生得一副好相貌,“在下周傲青。”

  “周傲青?”陈秉打量他一眼,心想只需看一眼,那股子优绩精英主义的冲天酸气就熏着他了,“没听说过。”

  “你——”周傲青眉眼藏不住愤怒,“我是榜单第二,怕是陈学子病入膏肓,眼神不大好,是以没看见在下的名字。”

  “哦。”陈秉微微抬了抬眸:“原来是区区第二啊。”

  “你、你、你——”周傲青被气得连连几个你字,他是个恃才傲物的清流公子,不过二十二岁,早就有科考的底气,特意压着性子,推迟晚些,就是为了“一鸣惊人”。

  今年考秀才前两回考试,他都是案首,谁知最后一场院试,杀出来一个“陈大饼”,断了他的小三元,他简直气得捶胸顿足。

  且院试之前,周傲青打听过李学政的喜好,于是他选择另辟蹊径,针砭时弊,文章激荡,言辞激烈……哪怕他不为案首,也当是轰动一时的人物。

  若李学政钦点他为案首,他更是进入朝堂诸多党派的眼睛,他的文章震惊四方,掀起动荡——这都存在于周傲青考试之前的想象中。

  考试结束之后,他所幻想的事情一件也没发生,他没有成为案首,他的文章也没有轰动四方,引起争议。

  整个城里的人都在聊院试的案首“陈秉”,一个嫁进武馆家当赘婿的病弱书生,续了“小三元”。

  据说他才华盖世,他的文章不仅是李学政亲点,更是连着八位改卷房官联合举荐,定他为此次院试案首,没有一个异议。

  好一个没有异议!

  周傲青又是气得吐血。

  “你,陈秉,你休要得意,你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周傲青气得语无伦次,还以为这是个病弱胆怯书生,结果竟生得如此尖牙利嘴。

  陈秉:“彼此彼此,我观阁下的运气仿佛比陈某更多几分。”

  周傲青阴沉着脸:“我不与你逞一时口舌之利,君子讲究和气,若是学政大人知晓他钦点的案首竟是如此……如此心机深沉狭隘之辈!恐怕愧对李学政一番伯乐识马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