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带着一脸得意的神色看向眼前的陈秉,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惶恐,反而是温和的摇头笑道:
“我是心机深沉,但我不想考案首啊~”
周傲青呆愣:“?”
“我一个快死的人,我考案首有什么用?”陈秉无奈一摊手,“我也就是随便写写,谁知道怎么就落了李学政的眼睛,居然还得到了八位房官的推举,还非要定我为案首,真是奇怪。”
周傲青直接傻在了原地。
姜漓站在自家夫君的身后,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他也是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
漓哥儿不免感到庆幸,得亏他家夫君夜观天象,什么感悟天地,领会了“太极”绝学,要不然,别说是身体病弱而死……他觉得他家夫君,走在路上,恐怕都要被人打死。
文人之间的斗争,就向来如此吗?
“你可以找人去我们村里打听,自从大夫判定我活不过冬天,我就把圣贤书都烧了,我连学都不学,天天拿着一本逍遥游夜观天象。”
“大半年都没学了,我竟然还能考上案首,周学子,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秉拍拍周傲青的肩膀,一脸“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我视功名利禄为粪土”“我早就看破红尘”的表情。
他心道:凡尔赛的滋味,真好呀。
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我我……我不信!你少胡说八道!”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可陈秉的话,到底给周傲青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你给我等着,明年的乡试,咱们再一决雌雄!”
“我绝对胜你。”
陈秉懒懒道:“须得我活到那日,咳咳——夫郎,你快过来扶扶我,刚才说话太多,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周傲青:“……”
太气人了!!!!
怎么不来个人掐死他。
第29章 簪花宴
簪花宴说是宴会,倒不如说是一种郑重的仪式,一种规格稍低的加冕仪式,气氛倒是铺垫的非常到位,正中供奉着孔子的圣人像,所有的新晋秀才,最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谒孔子。
随后拜见学政知府等人,接着依次按照名次入座。
陈秉为案首,自然坐第一个,周傲青第二个,第三个是个脸嫩的娃娃脸,别人还以为他十来岁,他倒是乐呵呵说自己二十多了,已经成婚。
这个娃娃脸见了陈秉,很是兴奋,一双眼睛黏在陈秉身上,几乎舍不得离开。
在落座时贴近了陈秉说话,“陈兄长,我对你钦慕已久……早就久仰大名了。”
陈秉:“?”
怎么第二看他势如水火,这第三名,倒像是个饭圈里神经兮兮的私生脑残粉,都不大正常。
娃娃脸寻着个机会凑近他耳朵,小声说:“你是赘婿,我惧内,咱俩同病相怜,往后多处处。”
“家有母老虎……什么老虎都一样。”
“咱俩天生一对!”
陈秉嘴角抽抽:“……”
心道:鬼才和你天生一对。
还以为是仰慕他的才学名气,结果竟然是……同病相怜?什么玩意?
没想到这场考试,除了他和白胡子老头的“老弱病残组”,现在还能跟第三名来个“吃软饭组”。
这李学政也不知道什么眼光,选出来的这一批秀才奇奇怪怪。
簪花宴,顾名思义,自然有簪花的流程。
所有的秀才落座后,面前都有几案,案上设有简单的时令果品,一杯清茶,更有笔墨纸砚,还有一小瓶酒,以及一小碟肉——是那种祭祖用的水煮肥瘦肉,当然不是给人吃的,只是象征性摆在那。
共饮一杯酒后,由李学政亲自为此次考试前十名簪花。
那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新鲜芍药,李学政精心挑选了一支,簪在陈秉的鬓边。
李学政自从知道陈秉病入膏肓,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本是对他失了兴趣,排除掉陈秉,文章最符合他青睐的,是言辞更激进,但也稚嫩的第二名。
然而就在此刻,李学政盯着眼前的案首,怎么也舍不得挪开眼睛,他觉得这孩子生得太好了,长得如此绝色脱俗,又如此的才华冠世,偏又命运多舛,天妒英才,着实令人感到心怜。
簪花后,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执起陈秉的一只手,爱怜般摸摸他的手背。
陈秉:“……”
这人想干嘛?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嗜好?但古代很多文人都是戏精,别的不说,其实李世民也挺戏精的,还爱哭,感情充沛。
希望他真的只是惜才。
“你是个好孩子,等宴会结束后,我与你单独说话。”李学政放下他的手,和蔼说道。
但其实原本计划单独见面第二名的周傲青,可一见到陈秉,便再也挪不开眼睛,这真是他理想中的文人雅士模样。
容貌出众,才华冠世,不细细谈之,实属可惜。
至于别的人,往后还有的是日子相见。
旁边的周傲青将发生的所有一切尽收眼底,他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嫉妒在此刻冲昏了他的头脑,当李学政为他簪花的时候,他下意识开口:“学政大人还需擦亮眼睛来识人,莫要知人知面不知心,错把凡品当仙品。”
“有的人,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周傲青揣测陈秉定然是“霍党风格”的代表,利用华丽空洞的锦绣文章来取得案首的位置。
因此,自己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周傲青的声音并不高,但整场宴会的气氛为之一凝,虽说这是个庄重的场合,但也是个自由的场合,文人之间,自是要谈天说地,互相切磋,有些口角也属正常。
再者,“党争之风”盛行已久,不少官员还欣赏那种天生会“斗”的好苗子。
考上秀才,正式迈入“士”的阶层,也如同进入了新的鱼缸,大鱼吃小鱼,此消彼长,我强他弱,相斗生存。
眼见的“第二”与“第一”吵起来了,多少人眼睛一亮,聚精会神,而周傲青此刻亦不后悔,他本就“博名”,此时传扬出去,他敢“斗”的姿态也表达出去了,自然会有欣赏他的贵人。
至于……若是不小心把病弱的第一名给顺带气死了。
那也是为他的“斗争”生涯增添第一个传奇的荣耀功勋。
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在陈秉的身上,就连李学政,也是不露声色观察着眼前的陈案首,想知道他对此会有如何反应。
他写得文章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陈秉目不斜视,仿佛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他站起身,微微一笑,继而咳嗽一声,声音朗正将自己说的话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这位周傲青秀才说得没错,需得知人知面知心才是,还望这位周学子大人有大量原谅陈某,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在门口没认出你是第二名。”
换言之就是:你个小肚鸡肠的第二名。
“你——”周傲青气得脸都白了,这陈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他怎么就不引经据典,怎么不晦涩华丽的描述一大堆,反而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语,精准扎了他的心。
只因普通百姓根本听不懂“之乎者也”的圣人语言,这事情传扬出去,大部分人只会说,此次院试第二名认为第一名“名不副实”,于是“加以挑衅”,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再者李学政属于霍党,陈秉真若是“霍党”文风取胜,自然被清流派口诛笔伐。
现在被陈秉这么通俗的话语一怼,别人啥都不记得,就记得你第二名小肚鸡肠,因为门口没认出你,被你记仇——这是群众更加喜闻乐见的话题。
周傲青在心里破口大骂道:丫的,你不是一霍党文风吗?吵架怎么可以这么吵!不讲文德!
李学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