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4)

2026-09-16

  刘桂花——陈耀的母亲跳出来,连声劝阻道:“大哥你想岔了,都是一家人,何苦闹到这个地步,娘,都这样了,要不咱们就顺了大哥的意,分家吧。”

  刘桂花给陈赵氏使了个眼色,婆媳俩到旁边悄悄说话,“娘,陈秉看着不行了,眼下马上要去姜家,把钱给他又能花掉多少?一个乡下人,还能一口气吃掉一百两银子不成?就算给了大哥也无妨……最后剩下来,还是娘的。”

  陈赵氏听了这话,转念一想,小儿媳说得有道理,等到人死了,草席一盖,丧事让姜家处理,陈忠是个愚孝的,说他两句,定能把钱要来。

  “行,分家吧,明天让族亲来做个见证!你们家算是单出去了,以后要死要活莫来找我,将来耀小子当上秀才,更别来沾光!”

  “好。”

  过了一日,在族老见证下,陈忠和陈孝两兄弟分家,家中所有田产和老两口的照料,都归陈孝,而陈忠两父子,则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和西边几间破厢房。

  众所周知,陈家这一百两银子,是武馆姜家送来的聘金,目的是让陈秉当赘婿。

  也就是说,陈家这么个殷实人家,两兄弟分家,陈孝一家占了个大便宜,陈忠只得了二十两银子就分出去了。

  族老叹了一口气:“拿着钱,去备至些田地吧。”

  陈忠不说话,他这时候没空想其他的,只想着满足儿子的“临终愿望”。

  他拿着银两进入偏房,对着床上病弱的儿子开口道:“秉儿,爹这就进城去给你买鲥鱼,爹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弄来一条。”

  陈秉捂着心口挣扎咳嗽:“爹,你买四条吧,要四条时鲜的冰湃鲥鱼,两斤酒楼红糟鲥鱼。”

  陈忠目光呆滞,“四、四条?”

  冰湃鲜鲥鱼?红糟鲥鱼?这怕是得花费七八两银子。

  “爹——”陈秉低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咱们父子俩这么多年来也没好好坐下来吃过饭,这一顿……就当是给我践行。”

  “好,好。”陈忠含着热泪答应。

  陈秉又道:“这时候城里怕有新鲜的枇杷果,我终日咳得嗓子疼……”

  “好,爹想办法买两斤回来!”

  陈秉咳嗽了两声,他躺下,脸色惨白如纸,抓住陈忠的手腕不放,“爹,我这几日时常觉得像是在做梦,梦见了县里的兴市街,大概是上天指引,你去那托人打听,买一间带门脸儿的二进小院,记在我名下……咳,咳咳……”

  “等我去了,你把门脸儿租给人做买卖,让人把我的牌位放在东南方向,早晚上一炷香,保佑我早日投身良家……”

  听见这个话,句句都是在交代后事,陈忠已是泪如倾盆,只顾着点头,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我没穿过什么好衣裳,临走时想体面些,为我备至两身衣裳,干净的细棉,天青直身……圆领绸缎……”

  ……

  交代清楚后,陈忠连连点头,“办,爹都给你办妥当。”

  待得陈忠走后,床上的人徐徐坐起身,弓起一条长腿,以手支颐。

  日光透过墙纸来到了他的脸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哪里还有半分苍白憔悴的模样。

  啧,这要死的人设真好用。

  在家靠爹养,出嫁靠“妻”养。

  何必自己劳心劳力。

 

 

第3章 书法

  薄暮归鸦,车行辚辚,骡车漫过山野,县城松鹤楼东家苏文进半掩着车窗,眼看着天际落日渐藏于深林,虽是霞光刺目,不免心头一沉。

  车厢里坐着三个人,东家苏文进,裁缝周水桥,以及双手不知如何安放的陈忠。

  苏文进放下车窗,目光扫过裁缝周水桥,后者登时露出一双谄媚的眼儿,拿着牡丹帕子娇媚一甩:“东家,做身衣服吧,看着人又清减了些。”

  苏文进不搭理他,眼睛最后落在陈忠身上。

  陈忠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粗布鞋破了个洞,窘迫极了。他今日进城买鲥鱼和枇杷,又去兴市街打听房屋,赶巧连着碰上苏东家。

  县城卖鲥鱼的酒楼有两家,一是经营多年的松鹤楼,二是新开的醉仙楼。

  醉仙楼东家是县衙主簿的小舅子,背景深厚,姿态豪横,初开业请到了本县一位有名望,更有“举人”身份的退休老学官,为其题字写招牌,并不时在楼里举办文会,吸引了一众文人清客,成为“风雅胜地”。

  哪怕是满身铜臭味的商贾们,亦选择到醉仙楼聚会宴客,洗洗身上的污浊气。

  也因此,抢走了松鹤楼大量老客,酒楼茶肆连带客栈生意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另有数百两银子遭一外省客商拖欠,又急需支付酒水货款和伙计工钱,东家苏文进手头银两短缺,只好卖掉闲置房产救急。

  陈忠还没踏入醉仙楼,就被小二冷眼驱逐,转而前去松鹤楼打听,东家听说他买鲥鱼,一并赠送了枇杷及其他干果。

  这才刚挥手作别,又去兴市街打听房屋,巧又遇上了松鹤楼东家苏文进。

  从陈忠口中得知其子陈秉“才高八斗”,却“命不久矣”,苏文进半信半疑,便说使自家骡车送陈忠归家,顺道见见陈忠儿子。

  骡车驶进村里,引得众村人议论纷纷,最后停在陈家院门前,还当是陈耀又有大造化了。

  “这陈耀当真出息了。”

  “等他将来当了秀才公,还不知是怎得光景。”

  ……

  苏文进三人下车,陈忠连忙引着两人去西边偏房,此时晚霞早已被浓夜吞没,房里点着一盏孤灯。

  “咳——”

  苏文进才进屋里,先听到咳嗽声,声响过后,再无声息,随着陈忠走过去,看清了倚在床头的青年男子。

  他身着白色单衣,早已病骨支离,低垂着眼眸坐在那,气质清冷,如月下古松,又如寒潭雪莲,叫人见之难忘。

  苏文进立刻屏息噤声,不忍叨扰眼前这般凄清美景。

  “……爹。”陈秉神色莫辨,语气幽幽唤了陈忠一声。

  陈忠忙得站直了身体,旁边的周水桥三步做两步,甩着牡丹帕子拥过来了,“哎哟这是令郎吧,生得好一副花容——嚯嚯嚯丰神俊朗!”

  “还能站起身吗?待奴家为你量体裁衣。”

  “你——咳咳——停下。”

  喝住花枝招展的“男人”,陈秉缓缓敛衣起身,端然而立,浅退三步,避开那一身浓重的胭脂气。

  周水桥是个裁缝,更是个爱打扮的哥儿,穿成个花蝴蝶模样,身上抹的,是从京城来的胭脂香膏,浓郁的牡丹花香,甜腻熏人。

  每走一步,皆是香风阵阵,像是烈日下炙烤的一朵焦红牡丹。

  此刻的陈秉,就像是末世之前,洛阳景区男厕所门口愕然止步的旅客,眼见里面一排艳红莺黄,齐齐掀裙撒尿。

  “这位相公好身段,这腰身,这骨相……竟是比画上的仙官儿也不差,怎么就——”周水桥收声,顾及忌讳,忙的呸呸了两声,一双眼里满是惋惜,流连在眼前人身上。

  但见眼前人垂着眼敛襟而立,脸上的颜色是一种失了血色的玉白,咳嗽后的嘴唇过于鲜红,触目惊心。最绝的是他的骨相,挺直的鼻梁,瘦削的下颔线条,连隆起的喉结都显得俊秀如琢。

  周水桥拿着软尺,贴上他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的划过陈秉的手腕内侧,当他测量胸围的时候,几乎是半环着他,整个人依了过去,却又恰到好处的分开,一副理所当然的坦荡。

  陈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任由其摆布。

  可他自以为的心如止水,却在这时翻江倒海。

  ——他这是被男人占了便宜?哥儿?

  他未来“妻子”也是个眉心大红痣的哥儿……想到那牡丹帕子,那牡丹香膏,蓦的,有点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