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师傅拿着姜漓递过来的精美设计图,再一听姜漓的要求,更是觉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仿佛就是手持一张“美人图”,让他按照美人图,来绘制“泥人”。
这无异于往美人身上扔泥巴。
这也太赝品了!
“哦哦,还有!”姜漓盯着那张设计图,又瞧出了不顺眼的地方,“里面加上过滤茶叶的窟窿孔,做大点,别把茶叶梗子卡里头……还有这外面这个露珠钮子,忒小气了些,直接改成实心的圆疙瘩。”
刘师傅咽了咽口水,听了这些要求,他内心很想拒绝,但眼前这可是漓公子,他不敢拒绝,只得老实接了任务。
“漓公子,我刚才仔细核算了一下成本,泥巴加上普通釉,一套配置一个壶,还有四个杯——四个大碗,加在一起成本还不到一百文。”
姜漓随口道:“那就先做个一千套。”
刘师傅下巴掉地上:“?!”
姜漓喜欢“量大管饱”,再来夫君画的这个图也不丑,不对,本来就十分精美漂亮,哪怕放大五倍,再丑化了——简化了,也不难看,正好放在武馆和镖局,以及田园庄子里用,或者拿来送走镖的客商,亦或者是武馆教头和衙役守卫等等,也都能拿得出手。
要还有剩下的,逢年过节拿来给府里人当节礼,也是不错的好东西。
……最差,摆摊几文钱几十文钱卖出去呗。
“对了,再加上这个印记,是我夫君写的‘漓’字。”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花体字,或者说是带图案的字体,将那个漓字,带上了仙鹤、祥云,以及梅花,是一种艺术字。
交代清楚了,姜漓可算是舒了心头的那口气,回到家里后,看见坐在廊下弹琴的夫君,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夫君让他去定制一套漂亮茶壶。
他整了一千套!
还是违背夫君心意的超大壶。
他远远瞅了陈秉一眼,躲到了柱子背后,心有余悸,“之前还说夫君表里不一不老实……现在看,我也挺表里不一不老实。”
远处,陈秉抚琴的手停顿了一瞬。
……自家老婆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是他想要的院子有问题?还是他的小茶壶出了问题?估计就是茶壶了,不会阴奉阳违给他整个大茶壶吧?
算了。
忍。
谁让你懒,不愿意亲自办事呢。
陈秉以手支颐,环视周围的竹里馆,尽管一开始不尽如人意,但现在不也能凑合了?夫夫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磨合。
大概内心装着对自家夫君的愧欠,夜里的漓哥儿特别乖巧主动,一口一个夫君,也让陈秉得了趣味,同时他也在心里纳闷,自家老婆这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
做得好,下次再多做一点。
……
难道这就是“鸡老婆”的方向?
第二日,两人都没早起,当姜漓发现自己巳时起的时候,他已经颓然接受了,兴许再等些日子,他还能学着夫君一样,夜夜观星练武。
“公子公子,不好了,陈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陈家的人?
姜漓一听这个话,立刻看向陈秉,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丝毫未变。
陈家的人找来,那必定不可能是他的老实人爹,只能是二叔陈耀家那伙人。
张氏这会子主动跑过来,“漓哥儿,还不去大门口见人,来了好多人,还带了银子,说是要把陈郎君‘赎’回去。”
她话里加重了“赎”这个字,仿佛陈秉是被卖进姜家的,现在他家里人来赎身。
青菱着急道:“什么叫赎回去?荒谬!漓公子和陈郎君的婚事那可是过了明路拜了天地的。”
陈秉神色淡然:“出去看看。”
他一马当先走出去,姜漓跟在后面,张氏望着他俩的背影精光闪烁,好,这可太好了,陈家可算是把这“搅家精”给要回去了。
自打陈秉进门后,她就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陈秉和姜漓来到门口,姜宅门外已经围了乌压压的人头,全都是看热闹的人,最中间站着的则是陈家的几个族老和族叔,还有奶奶陈赵氏和二叔二婶陈耀一家子。
“秉小子,你可算是出来了,这两日族里开了大会,决定要重修族谱,还要重新选族长,大家挑来选去,都说你好啊……你要是愿意回来,你就是陈家的族长!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
一见到陈秉,二叔公便直接高声宣布这一桩“好处”,更是抛出了“族长”的名头,更兼之“重修族谱”,还许下“单开一页”的殊荣。
不信这娃子不动心。
要知道这陈秉可是中了小三元,目前瞧着身子也好了些,还得到了李学政的青睐,说不定吊命吊着……明年乡试还能考个解元?
再多活个一年,考个会元?状元?
那他们一脉可就发了呀!
“重修族谱?!”
“一个赘婿当族长?”
“这陈秉到底是什么命?当了赘婿还能叫他翻身?原族求着他回去,还修族谱,单开一页?”
来看热闹的人挤作一团,围得水泄不通,生怕自己被挤出去,没看见最精彩的那一出,更有无良小贩,在旁边兜售瓜子。
“这一年来姜家这么多乐子?那是姜漓吗?不说是个老哥儿?长得不错啊!旁边那是陈案首?瞧着还算登对。”
“怕是要吹了,赘婿……这才赘了不到一年。”
“之前不是说他快死了吗?怕不是嫁进来冲了喜?别刚和离就吐舌头躺棺材?”
第31章 是他造的
陈赵氏此刻也在姜家大门口,她来的不情不愿,若非族老相逼,她也不会站在这里。倘若把陈秉请回去,岂不是承认了愚钝大儿子生的崽子,比她最偏爱小儿子生的孩子更加聪明?
岂不是证明她这些年来都眼瞎?
她哪愿意承认这回事。
陈家族老逼迫她过来,还说陈秉再是如何,也不该让他来姜家当赘婿,丢了陈氏一族的脸面。
……把陈秉请回来也好。
陈秉到底是她孙子,等陈秉死后,就让他把族长的位置给他弟弟陈耀。耀儿才应该是光宗耀祖的那个,这回是不凑巧,考试失利,才没能考上秀才。
耀儿年纪还小,将来定能考上秀才,还有那些“解元状元”的,他堂哥能考得上,陈耀也定能考得上!
“大家静一静!陈秉,你上前来说话吧。”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道清俊挺拔的身影,所有人都觉得陈秉会答应,也包括脸色变白手足无措的姜漓。
“夫君……”姜漓望着那个与他日夜温存的男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陈家给出如此优渥的条件,又是族长的位置,又是重修族谱……哪怕夫君选择回去,也是应该的,不过人之常情。
这几个月的日子,就像是黄粱一梦。
姜漓咬了咬唇,即便不通俗事,他也知晓,陈秉回到陈家,情况不一样了,便是姜漓愿意反过来嫁进陈家,也只怕他会新娶。
他那会儿是族长,又是陈案首,是新秀才,多得是好人家的小姐哥儿愿意嫁给他。
察觉到姜漓的不安,陈秉回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再转过头来,他徐步向前,朗声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这道理听过没?”
陈家族老:“??”
陈赵氏和陈老二一家子:“???”
围观的众人:“???!!”
不少人都傻愣愣的盯着人群中央的俊美青年,都道他是新秀才,是学政亲点的案首,书生平日里大家都见过,说的话文绉绉的绕来绕去,说话前必先引一段圣人的大道理,让人听得稀里糊涂。
现在这说的是什么?
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要说它没道理吧,好像又有点道理,但平日里谁没事嫁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