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刘师傅说,石震拄着拐杖,已经开始亲自学习怎么烧窑。
姜漓:“……”
他白日不在家,弟弟姜闻瑄则被吴满撺掇,生出了“妖心”。
姜闻瑄觉得自家哥夫这么好,成天闷在家里太无聊,并且他们也算是“好哥们”“好师徒”,便想着暗搓搓显摆一下自己院里偷偷搭建的戏台。
“秉哥,我有好东西介绍给你!”
“这事情你千万别告诉我哥。”
陈秉挑了挑眉,心想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小纨绔,原来背着你哥藏坏事,于是他默不作声,跟着姜闻瑄来到他的西院。
看到戏台子的那一刻,陈秉嘴角一抽,姜闻瑄还得意洋洋给他介绍自己的酒窖,“我这酒窖里有暗道通内河,到时候戏班子就从这过来,唱了小曲儿又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好玩吧?”
“瑄弟弟,你还真对我掏心掏肺。”
“那是,咱俩谁跟谁啊,我已经让吴满请人去了,待会在那戏台上唱城里最热那出戏,再听听小曲,咱们把酒——把茶言欢!”
吴满兴奋不已出去找人,他的“大计”总算是要开始了,先找正经的戏班子过来唱戏,让陈郎君不设防沉迷其中,再来就是唱小曲的美人儿,千娇百媚的女人小哥儿轮番上阵,不怕他沦陷不成。
这些唱小曲的“家世凄惨,可怜孤苦,备受煎熬”,一个好郎君自然要同情的,要心怜,要给人赎身,要安置佳人,届时没钱怎么办?
去赌啊!
吴满已经为陈秉安排好了一条“堕落之路”。
这戏班子叫“春和班”,会唱许多热门的戏码,如今城里最热的那出戏,他们也唱的,吴满出了个不容拒绝的高价,把人请了过来。
“这……这有点像是武馆姜家?”被春和班的人请过来指导“新戏”的钱班主,看一眼内河,又看一眼建筑,他在姜家门外守了好几日,这处虽非正门,但应该是姜家的宅院。
吴满浑不在意道:“这是姜家,我们小少爷偷偷请过来听戏,你们莫要高声张扬便可,没什么大事。”
“我——阿鸿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我得先走了,反正该教的我都教了,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再托人来找我。”
钱班主脚底一抹油,溜了溜了。
第33章 陈书生吟诗焚书稿
姜闻瑄西院的戏台建得巧妙,且平日里做了伪装,是一处“瞭望台”的外表,高约两丈,有木梯,更有一层遮雨顶棚。
爬上瞭望台,能看见后巷,并且这台上立了“兵器架”,摆了不少像模像样的真兵器,两旁台侧挂了武馆和镖局的旗,更有像模像样的“练武台”招牌。
“哥夫,你看吧,愣是谁来,都瞧不出此乃戏台也。”姜闻瑄甩着折扇,嘚瑟的要命,“此中内含乾坤,你看这顶棚,它可以横向滑开,露出底下的戏台子,还可以做遮蔽。”
“还有这处,这后台有暗室,可以藏好多东西。”
“假如哪天让我哥知道了,我就抄起木刀上台呀呀呀呀的练武——他肯定不知道这是戏台。”
陈秉无言以对:“……”
——这可真是嫡亲弟弟。
顶棚滑开,露出底下戏台子,正对着戏台,姜闻瑄亲手摆上两张太师椅,为了表示郑重,还给陈秉坐的椅子铺了张虎皮。
不一会儿,吴满带着春和班的人进来了,班主姓胡,胡班主忙指挥着众人布置场地,今儿就唱县里最热的那一出戏,已经唱过好几回了,场场火爆,打赏众多,又找钱班主细心指导过,这一回准能叫贵人们开开眼。
姜闻瑄简单扫了眼:“姐夫,这一场戏叫《续三元》,演的是秀才,应该跟科考有关,正适合你我观看——没想到县城里最火热的居然是这种戏。”
陈秉斟茶吃瓜子,他还没在古代居家看过戏,也是托小舅子的福,看看戏也不错。
这什么《续三元》是什么鬼?主角还是个秀才?最火的戏,不应该是什么牡丹亭夜奔西厢记之类的,怎么还有考科举的戏?
生角为戏班子里的张少康,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长得清秀,专门演文弱秀才,今日他饰演“陈长风”。另一个旦角,是个男旦,姓吴,已是三十岁的年纪,饰演“姜灵飞”,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袄子,鬓边插一朵大红花,时而走路扭捏,时而阔步叉腰怒目,腰间还悬了一条马鞭。
陈秉和姜闻瑄都开始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姜闻瑄惊呆了:“……我没见过这样的。”
“那是你少见多怪了。”陈秉想起很多戏剧曲目,流传到后世,让人耳熟能详的,都是一些唱词选段讲究,富有文采的戏。
而那些下三滥的,擦边的,低俗的,早在岁月的长河中被抛弃了。
只有身处在那个时代,才能看见最具有市井气息的流行戏码。
乐师拢共三个人,一人拉二胡,一人敲梆子,还有一个人打锣鼓,乐曲声音响起时,好戏开场了。
第一折 陈书生吟诗焚书稿
……
姜闻瑄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有点惨啊,贫病交加,还被送去当赘婿,堂弟居然还抄他的文章考童生!真是气死我了!”
陈秉面无表情:“……”
“这陈书生性格真傲气,听着这二胡声响,我眼泪都要出来了——啊,他真死了?天哪,还有地府——”
“他他他,他居然笑迎阴差!!!!”
陈秉冷眼瞥他,这是真傻还是装傻?
第二折 冥府游记
……
姜闻瑄:“还阳了,他还寻死?阴差都劝他了,笑死我了,都没死成——哈哈哈——”
姜闻瑄尬笑了两声,哪怕再傻,此时也回过味来了,在此刻,他简直要钻地缝,这是什么倒霉催的戏啊,他找哥夫来看戏,怎么是这一出?
还有那个旦角——噗,演得竟然是他哥。
“哈哈哈哈……”姜闻瑄一口一口吞咽茶水,心想着装傻能不能把戏都看完,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第三折 缘定三生续三元
……
第四折 金玉良缘难拆散
……
整场戏无声的落幕,音乐声停后,没有人说话,就连整个春和班的人都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唱戏,舞来舞去,竟没想到舞到正主家里来了。
一个个的,恨不得拔腿就跑,赏银也不要了,待到结束,全都逃窜而出。
姜闻瑄这个心态好的小纨绔,竟然真在听戏,最后一折把他感动哭了,见戏班子逃跑,还叫吴满追上去给人家赏钱。
吴满仿佛幽魂一般脚步踉跄追上去。
陪玩吴满此刻的心情,是极其崩溃的,这简直堪比出师未捷身先死,就算料到陈郎君没迷上听戏,也料想不到还能有这一出。
“秉哥,虽然吧这个戏,”姜闻瑄忍着笑,扭扭捏捏的,“其实戏写得还不错,好感动人——”
“噗——”
一杯凉茶尽数泼他脸上。
陈秉冷脸道:“你给我醒醒脑子。”
姜闻瑄揩掉脸上的茶叶沫子,死猪不怕开水烫,嘟囔道:“写戏的怎么没把我给加上。”
陈秉脸色黑如锅底,这居然是城里最热的一出戏?若非压着性子,冷眼旁观才把整部戏看完。
这就相当于,无缘无故的,在家里啥都没干就上热搜了,还是“黑热搜”。
还给人编排成了戏,不知道多少人听过?
在这样的古代,戏曲,恐怕也是最广泛的传播方式,就怕过几日,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
这可不成,他也不愿自己和老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降热搜”的最佳方式,并不是明令禁止,而是抛出更大的热搜吸引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