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师徒一场,不论结果如何,就作为谢修的徒弟答题吧。
陈秉很快有了章法,越写越顺。
……
“时辰到!”
第一场考试结束,考生可回去洗漱一番,第二场,八月十二日开始,主要考应用,也就是官府案卷判语、昭告、表章等不同官文格式的应用作文。
内容分别考的是田产纠纷,劝农,以及兴修水利。
这对陈秉来说,自然是信手捏来。
……
最后一场考试,是八月十五中秋夜,四千——不,最后这场考试,已经只剩下三千多人,陈秉周围空了很多位置,有的被抬出去,有的弃考,还有的神经兮兮发疯了被赶出去。
夜里发卷时,增发了一个月饼,非常硬,磕牙。
最后一场考试,是五道“策问”题,分别涉及漕运、吏治、边关、钱法、教化。
……
最后一个字写完,已是夜幕星垂,陈秉搁笔,这时考场不仅有鼾声阵阵,更有哭声阵阵,有人一直在哭,连哭了三场,堪比小儿夜哭,实在佩服他的坚持。
也怪不得桌上刻字:此处有鬼。
还有人大半夜的焚稿祭天,神神叨叨:“求菩萨保佑,圣人保佑,文昌帝君保佑……”
“信男愿以十年寿命换得高中举人……”
八月十七日,辰时交卷,巳时出场,陈秉平静交上试卷,随着考生人流出去,身边人披头散发者甚多,更有精神恍惚癫狂者,边走边念叨,陈秉头发整齐,衣着端正,唯独嘴里叼着一根人参须。
也怪不得范进中举要疯,这科举,狗都不想考。
外面的人盼星星盼月亮,全都迎了上去。
“夫君,你可算是出来了!”姜漓照例带着好几个大夫日日守在考场外,生怕看见自家夫君被抬出来,考中不考中已是无所谓。
“带着孩子别靠近我——”陈秉嫌弃自己沾上了考场的晦气,回去后立刻洗澡熏香,再把自家老婆按在怀里使劲儿揉搓一顿,把漓哥儿弄得满脸通红,最后自己看着孩子,悠哉悠哉换尿布。
“可算是呼吸到一口清新的空气。”
“还是咱们韫哥儿声音好听,多叫几声让爹听听。”
两个小家伙已经满百日,快四个月大了,大人们都诱哄他们翻身,韫哥儿懂事些,让他趴着,在大人的鼓励下,会表演下翻身。
清宴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从来不管别人的节奏,只管自己的节奏,倒是很眷念亲爹,刚考完就送爹一泡童子尿。
温温的,热乎着。
尿完还一个劲儿的笑,小爪子紧紧拽着爹的衣角。
“你还笑——那我要当严父了,陈小宴,为父必定督促你二十岁前考中状元。”陈秉戳戳他肥嘟嘟的脸,认命又去洗澡换身衣服。
“哥夫,哥夫!现在城里一堆的算命先生,你要不要出去算个命呀!我和阿宣排了好久才轮到我。”姜闻瑄在外面看了好一会热闹才回来,现在城内沸反盈天,热闹不已,酒楼茶肆全是考生,最火的要数算命先生。
“有的说包中,有考生听说自己必中举人,人都疯了……”
“哥夫,你未免太过平静。”
陈秉面无表情:“我此刻内心波涛汹涌,来给你一个未来举人的拥抱。”
“好啊好啊,我也沾沾喜气,不过——哥夫,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还有水。”
陈秉:“那是我洗完澡之后沾到的‘圣水’,你兄长费尽千辛万苦弄来的好东西……”
姜漓:“????”
“圣水?我哥弄来的?什么好东西呀,怎么感觉味道不大对?”
陈秉:“你外甥的童子尿。”
姜闻瑄:“???!!!!”
第51章 解元
此次乡试主考官,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唐延年,属于清流派中的少壮派,刚正不阿,眼里掺不得沙子,且属于推崇务实改革型官员。
一般来说,各省乡试主考官,都是从翰林院或者是六部挑选的三四品官员,之所以这次挑中了唐延年,也是因为省里年初闹了盐运司那桩大案,皇帝钦点唐延年过来,正一正风气。
副主考原本该是本省李学政,这一回抽调了隔壁省的王学政,王文渊作为副主考。这王文渊时年四十九岁,也是个理学名家。
其他阅卷考官则有十八名房官,省内抽调的教谕官学等等中低级官员,负责答卷初阅。
和院试考试一样,考生答卷同样先上封弥,再由专人誊抄,再递送十八名房官初阅,每名房官推鉴卷,再由副主考复批,最后主考官终审。
三场考试下来,加起来足足有上万份答卷,每一场,房官都能分到两百多张答卷。
何大人,四十八岁,国子监博士,学问扎实,但为人保守,他是第十二号房官,正在批改第三场考试的“策问”卷,他阅卷速度很快,画圈为上佳,三角为待定次等,X就是劣等。
等到一份答卷出现在他手里的时候,他竟然僵持了一刻钟,也未落下笔墨。
“就这……也敢写?”
不是这答卷写的不好,而是写的太好了,越看越心惊,才气斐然,见识极深,可太锐利了……他迟迟下不了判断。
按他保守的性格来说,他想评个次等,可这样的文章评个次等,其他的岂不都是一泡屎,于心不安;可若是经他手里,评为荐卷,他怕是要做噩梦。
旁边的几位房官见他僵持太久,便开口问:“何大人,可是碰上佳卷?”
“这篇……有些特别的,我做不了主。”
边上一位李大人站起身,他比何大人年轻些,四十岁出头,都察院御史出身,以敢言著称,“让我来瞧瞧。”
李大人读完:不由夸赞道:“好,好文章!”
何大人摇摇头:“见识卓绝,然言辞过峻……”
“字字见血,看这‘剥皮’一句,触目惊心,三策皆可行……此子必深知漕运内情,还有这边备上中下三策,层层递进,尤为老成谋国之言,此子有枢密使之才……”李大人越看越是赞叹,“你若是不愿荐,那我来荐。”
何大人叹了一口气,两位房官因为这份卷子起了争议,便贴上了“争议卷”,一同交去副主考王文渊那里。
王文渊面前已经摆着十几份争议卷,等看到这份地字十七号卷时,他先看批语,不由得摇头一笑。
何大人评:锋芒过露,恐非中道。
李大人评:真知灼见,当取。
过真是一个太激进,一个太保守!
而他自己看试卷,也是沉默了良久,最后提笔,在卷首写下评语:文如其人,风骨凛然。
这已经算是高度评价,但他为人谨慎,也没有强行定夺,还是先交给主考官审阅。
这地字十七号卷,一场批注“理正气清,有先正遗风”,被评为上上;二场批注“评语精当,实务良才”,同样是上上;第三场策问虽有争议,也当是荐卷。
“王大人,这份文章我喜欢,由我来荐,责任我来当!”
“科举取士,取的就是敢言敢为之士,若是都要那些个四平八稳的,要我们何用?”
……
一份答卷,竟招来了这么多人,好吧,虽然大家意见不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文章写得好。
“罢了。”副主考贴上一张“三场皆优,力荐”的条子。
后又附上一句:第三场言辞激切,请上裁。
但他也不敢放在最首,便先排在综合第五名,夹在前十中间。
到了主考官唐延年这里,看着地字十七号卷,三场俱佳,第三场言辞过激的评语,反倒是来了兴趣。
他手边还挑了一些被归类为次等卷的沧海遗珠,拔到优等。
这卷子倒是有点意思了,一般言辞过激,而又碰上保守阅卷官,大部分下场就是他手中这些筛出去的沧海遗珠,但偏偏这份不一样……附带的评注贴条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