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你哭了,总觉得给你的还不够,想给你更好的东西。”
姜漓把头埋在他怀里,依恋不已,这一回他破罐子破摔了,当着弟弟姜闻瑄的面,都哭了好些时候,当哥哥的面子都没了,这会儿也不在意这些,更不愿意见到姜闻瑄。
“听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在说什么,夫君,你别死啊,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我以后再也不许别的愿望,只愿夫君能够陪着我,一同看清宴和韫哥儿长大。”
“我不想当寡夫郎,还是让我死在夫君你前面吧。”
陈秉将他拥在怀里,“呸呸呸,讨打,别说这些丧气话,难道我的出现,反而对你来说是个错?以前咱们那个成天练武,好吃好睡心不烦的漓哥儿哪去了?”
姜漓哑着嗓子:“心里有了挂念,自然就不一样了。”
陈秉心头一软,亲亲他的眉心,这世上万千,唯独感情一事千丝万缕算不清楚,世事难料,但幸好碰上了这么一个人,和他产生了联系。
以前只觉得厌倦了的世界,重新变得令人眷恋。
“夫君努力给你考个状元回来?”
姜漓愣住:“????”
“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问题就在这里。”陈秉笑着摇了摇头,“你只想我好好活着,但我反而想考状元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爱人的激励,总想给你最好的,这种感觉很好,让人有活下去的期盼与奋进向前的动力,也并不觉得痛苦。”
姜漓在他脸蛋上亲了下,期期艾艾:“如果你说这让你有活下去的期盼,那你就去做吧。”
“但也别说是为了我,我……害怕,惶恐。”
陈秉又是一怔,随后他笑着将漓哥儿抱进怀里,“宝贝儿,你可真是个大宝贝儿,精神良药啊,一点精神包袱都不吃。”
姜漓一脸懵看着他变脸。
陈秉捂着自己的胸口:“夫郎,我是真的病入膏肓了,我是真的差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我发现——你就是我的救命良药。”
“我要是能有用,还要大夫做什么?夫君你还不如日夜观星,试试能不能再次感悟天地?要不你也学学炼丹?夫君你学识那么厉害……你练出来的丹应该有用吧?”
“要不夫君你改学医?虽然都说医者不自医,可我觉得夫君你,能治治自己脑子挺好的。”
陈秉忍笑:“夫郎你这指桑骂槐的本事也挺好的,你说夫君脑子有病?”
“嗯。”姜漓承认了,他坦坦荡荡直言:“实际上我觉得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都不大正常。”
陈秉:“……”
“你们总说读的是什么圣人书,嘴里动不动就是圣人言,但真的像是被大鱼吃坏了脑子。”
第53章 进京
放榜后第五日,新科举人八十人,齐聚贡院明理堂,参加“鹿鸣宴”,陈秉作为解元,坐在主桌首位。
巧的是,白胡子老头,坐在最末尾。
那日放榜第八十名与他同县,陈秉当时没留意,今日方知,又是一同参加院试的那老头儿,还真凑了个巧。
陈秉今日仍是一身天青,腰间系了一条同衣色丝绦,端坐安然,脸色白皙玉润,不见病色。
不少人偷偷打量他,猜他今日会不会病退离场。
自古以来,中举发疯者甚多,重病暴毙者也不少,尽管陈解元的故事令人敬佩,但仍有不少人暗搓搓希望他暴毙身亡。
偏偏他还能出现在鹿鸣宴上,真是叫人遗憾不已。
第二名孙彦成坐在他身侧,是个儒雅青年,主动拱手:“陈兄,久仰。”
“孙兄大名,如雷贯耳。”陈秉目光瞥向他,不动声色打量,既然决定结交一番人脉,也顺便吃瓜看看乐子。
这人据说是个知名大才子,且画得一手好丹青。
“如今两江士林,只知陈解元,不知孙某了。”孙彦成苦笑着调侃道。
“孙兄说笑了……名次不过虚名罢了。”陈秉忍不住想要打个哈欠,又觉得无聊起来,说是举人聚会,和幼儿园过家家也没什么两样,说些无聊的废话。
宴席开始后,所有举人一同唱鹿鸣诗,然后由主考官依次为所有举人簪花,八十朵金桂,从陈秉这个解元开始,一路往下。
簪花完毕,又开始赋诗……
一直到月上中天,方才结束,陈秉走出贡院,姜漓在外面迎了上前,同时孙彦成也追了上来,“今日得见陈兄,方知人外有人,来年会试,愿与陈兄同奔京城,再较高下。”
“孙兄,你既然说了这些,那我也有事相求。”陈秉抓住孙彦成的手腕。
孙彦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是要同他比试吗?是要放狠话吗?
陈秉:“听说孙兄丹青绝技,可否为我作画几幅。”
“啊?”
陈秉低了低眸子:“陈某身患重疾,恐是——能否为我与夫郎孩子画几幅画?”
“这……这哪有不从的道理。”
孙彦成可不知道自己一不留神上了贼船。
陈秉把漓哥儿拉到一边去,让他把自己想要画的东西,全都跟孙彦成说,姜漓犹豫:“这不大好吧?”
“若是瓷器卖得好,给他分些利润——”总不能逮着陈秉一个人薅,这可是大才子的丹青,说出去也有噱头。
陈秉把孙彦成请到家中,让他作画,顺便也去倒座房外吃“折桂糕”,陈秉中解元后,他家的折桂糕都卖疯了,省府有不少学他家的,到底比不上。
鹿鸣宴后,又在省府停留了十日,陈秉捡着参加了不少宴请,认识了一批省内官员和文人学子,又参加了鹰扬宴,这是武举宴会,他作为文举解元也要出席,又意外结识一批武举。
“那人长得好魁梧,听说他惧内,夫君,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惧内的笑话……”
“那人骑马功夫定是童子功……”
姜漓对文举不感兴趣,不过几日却对武举如数家珍,让陈秉吃味不已。
等到了九月底,夫夫两人带着孩子离开省府,坐船回清河县,姜闻瑄一同前往,另有阿宣,一路护送抵达县城,那已经是十月。
得知他们回来,师父谢修主动来接人,陈秉一见他,笑着叹道:“师父,看来咱们孽缘未尽。”
谢修只是含笑看他,“我与你一同赴京赶考。”
“师父,你这就过了吧?”
“逗你的,等你来年皇榜高中状元,为师再进京,免得这张老脸见了旧相识无地自容。”
一同回到姜家,又是热火朝天的庆贺,苟县令同样等着他,“陈解元,恭喜恭喜,咱们县的书庐还等着你题字,还有咱们县的德政碑,也等着你回来一同举行仪式。”
陈秉都应下了。
于是又在县里待了一个月,十一月,寒风肆虐中,他与姜漓携带着孩子坐船去京城,姜漓财大气粗,包了一艘大商船,内里布置得温暖如春,舱内烧着炭盆,榻上铺着厚厚的貂皮褥子。
青菱那边让人熬来了参汤,姜漓盯着陈秉喝下去,这才放心下来。
陈秉往嘴里塞颗糖吃,觉得自己没苦硬吃,非要搞什么病弱人设,现在天天被老婆抓着吃药喝参汤,成天的花钱如流水,被老婆“娇养”了。
姜漓自从把弟弟卖给漕帮,手下生意越做越顺,除了瓷器生意,又开拓了药材生意,借由漕帮的船,两厢合作,又加上瓷窑改革,烧出来一种淡青釉色,作为独家釉色,生意更是火爆。
再这样继续下去,年盈利上万两不是梦,漓哥儿不再是漓哥儿,而是富哥儿。
“青菱,你再把账本拿来给我看看。”之前还说着不喜欢赚钱的姜漓,近日迷上了赚钱,天天都要看账本,数数自己的家当。
也没法子,家里有个“病弱”的夫君,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能像以前一样当个没心没肺的小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