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09)

2026-09-18

  王昙却忽然提了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王家受难那天,原本二哥想接我回府看小侄子。”他的姿态很放松,但叶池却敏锐地发现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向下紧扣。

  “不过因为我有些发热,怕将伤寒传染给小孩子,这才没去。二哥当时答应,过两天要来寺院看我。”

  他抬头直视叶池,“王氏主家数十人,并非所有人都出仕为官,有些人是因才华不济,只勉强靠祖辈荫了个虚职,只怕出了门许多世家子都认不出来是王家人。还有些人是向往寄情山水的名士,不愿入官场。可是那天晚上竟然那么巧,王家嫡系一脉一个人都没留下,子衷你难道从未产生过怀疑吗?”

  “无论是金吾卫的副将还是宋峦手下的佞臣,他们能假传遗诏围住王府,也能将王府主家杀害,但他们做不到把所有的王家人认出来。”

  叶池暂且放下了瓷器一事。从听到王昙提及王家受难开始,他就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及至王昙少见地用犀利地目光注视着他,他这才拧了拧眉。

  的确,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一个问题。

  一开始得到王家灭门的消息,他一时怒急攻心,因此而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知晓整件事的真相后,他便将所有的视线都放在了该如何对付泰庆帝和宋峦上。紧接着又想着将仅剩的王家人救下,一番折腾,这般明显的事情他竟未注意到。

  他思考着王昙提出这一问题的目的,缓缓道:“你的意思是,当晚的凶手另有其人?”

  王昙沉声道:“不是另有其人,而是另有帮凶!”他的神情依旧是一片漠然,但是叶池清楚其下定然同他一样,燃烧着愤怒的烈焰,“这世间能将王家嫡系一脉一个不露地认出来的人,并没有几个。子衷,你与我二哥是挚友,能做到吗?”

  叶池想了想,摇摇头。

  他是小辈,经常打交道的无非是同辈中人,至于长辈中,唯有对王旻比较熟悉,另有几人勉强称得上认识,可要说把王府中所有的王家人认出来,那就有难度了。

  他犹豫着想,难道是王家中出了内鬼?又如当年他初来湖阳时一般,是旁支与嫡系之争?

  他正在脑中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却听王昙道:“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就是敌人。王家的政敌自前朝开始,便只有一个。”

  叶池心头一震,脑海中霎时蹦出来了两个字——陈家!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下子将许多事都连在了一起。是了,当初兖州刺史王祁死在任上,朝中为了这个位置争翻天,最后却落在了陈霖的身上。

  先帝刚下完圣旨没多久就暴病身亡,陈霖也一直留在京城没能上任。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位置,在泰庆帝即位后,应该马上换成自己人,为何还会同意让陈霖来坐?唯一能让叶池想到的就是,只怕他与陈家早就暗通款曲。

  因此,他才能放心让陈家去当兖州刺史。因为,陈家就是他的自己人。

  看王昙的意思,当初王家灭门那晚,陈家应是同样在其中插了一脚。他手中定是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不会如此肯定。

  只是不知此事时陈家不得不为之,还是毛遂自荐。

  也罢,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至少王家灭门,与陈家逃不开关系。

  叶池的眼神沉了下来,“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让我主动对陈家出手?”司空陈淮远在京城,离他最近的唯有刺史陈霖。

  而湖阳郡中的上层官僚都清楚,让他们如今这般束手束脚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天降的兖州刺史。

  王昙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看向叶池的目光略带惋惜,道:“在来湖阳前,我从未见过子衷,但因二哥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我们也算是神交已久。在二哥口中,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唯一的缺憾是体弱多病,每日都离不开药。不过我还是在那些话中,发现了你的一些特点。你为人冷傲多思,忧虑过重,但同样睚眦必报,绝不会是如今这般不愿与人交恶的温吞性情。”

  “你看似果决,但实则心肠太软,优柔寡断,过于被动。就连如今在面对陈霖时,依然下意识只想着息事宁人,等到对方主动出手再选择反击。但你可曾想过,你的敌人未必有你这般柔软的心肠。”

  “我父为人机敏,八面玲珑,然而又能如何?哪怕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依然一朝冤死,罪魁祸首如今尚逍遥法外。”他垂下眼睛,“我不愿见子衷重蹈覆辙,对于敌人,当杀伐决断,以雷霆手段击之。难道你还要指望着对方对你下手时,会为你留情吗?”

  听闻王昙说他性情与原先不符,叶池心里先是咯噔一下,而听到后面,他却不得不苦笑着承认对方说得对。

  他来自于现代,与人为善好像被刻进了骨子里,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准则。然而就如王昙所言,在这乱世之中,哪里有那么多规矩?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为了自身利益,而对他下手。

  若他一直如同原先那般只会一味反击,而不愿占据主动,早晚有一天要吃大亏。

  就如同王家一般,若是他的敌人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呢?不是每一次遇到危机,他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侥幸逃脱。

  他正要开口,却忽然想到了一事,目光顿时凌厉了起来。

  自与王昙见面后,他从未小看过这位王四子,既然对方会对他说出这番话,说明其定是早已有了决断。

  一想到那个可能,他心头骤然一缩,厉声道:“你暗中和苍碣接触过?”

  王昙这时才轻扯嘴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似子衷这般寻借口拖延赋税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法子。实际上此事不是有个一劳永逸、永绝后患的解决方法吗?”

  周朝中央对地方的管制力一向很弱,压在叶池上头的无非是一个兖州刺史。只要将陈霖杀死,再将兖州治下的郡城各个击破,叶池自然会成为兖州的无冕之王。

  何况如今二州战乱,五王谋逆,不日就会率军攻向京畿,届时泰庆帝自顾不暇,就算叶池将整个兖州收归己有,泰庆帝也没心思过来管他。说不定还会给他一道圣旨,直接把他提拔成兖州刺史,让他便宜行事。

  叶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狠声道:“王昙,若靳砀和湖阳军有任何闪失,我绝不容你!”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上博简《鲁邦大旱》

  2中庸·第二十四章 

 

 

第84章

  王昙依然端坐于叶池对面, 迎着他的凶狠目光对视回去,仍是面无表情,“若你今后面对敌人时能保持这副模样就好了。 ”

  因他这一句话, 叶池忽然觉得满肚子的气无处安放。

  他清楚自己的毛病, 也明白王昙说的话是对的,但是他不能忍受王昙竟然以让靳砀和湖阳军陷入危机来逼迫他。

  他强忍怒火,负手而立,“当初我提出计划时, 你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王昙不屑于隐瞒,直截了当地承认下来,“是。”

  “兵贵神速, 这次为了降低风险, 你派出去的湖阳军都是骑兵, 让他们先伪装成商队潜入上党, 从那里带回来一批异族扩充军队, 回兖州境内后再伪装为乱党, 以此为借口, 既能让湖阳军队进驻濮阳, 又能将今年的赋税名正言顺地扣下。但是既然乱党出现,若是不在州内作乱就被湖阳军打败, 岂不是在嘲讽朝廷派到并、雍两州镇压叛乱的军队是草包?十万大军到如今还没能将乱军制住,而你这手下的湖阳卫所中总共才多少人?或者你是想让人怀疑, 实际你手中的军队比上报的人数多得多?”

  叶池心头冰凉, 他此时才发现, 自己先前的想法竟如此漏洞百出。

  王昙又道:“既然已经伪装成乱党, 那么不如直接以此机会刺杀兖州刺史。闻此噩耗后, 你再率湖阳军前去剿灭这批反贼, 届时无论名还是利都触手可及。陈霖的死与你无关,你反而能趁朝廷未派人前来之际,故技重施,将持节都督解决,借此把兖州一州军事权力握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