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157)

2026-09-18

  这些隐秘的内容是叶池通过世家谱系自己整理出来的,后来派靳砀前往颍川阻止汝阳王进犯兖州时,以防万一,于是允许他临摹了一份。

  在靳砀尚未成为奴隶的时候,他以为周朝的世族就像是天边的云朵,距离他那么遥远。他自小虽听了许多有关世族的传言,但却从未见过这些如同神仙般美丽的人。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些人上人可望而不可即,如同凤毛麟角般惜珍尊贵。

  可等到他来到叶池的身边后,他忽然发现原来周朝的世家并不像他想得那般美好,大多数都只是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而且他们看似人数不多,实则分布于大周的版图各处,比如说眼前的地图上,就罗列出来了足有二十多家,而豫州的郡也不过只有九个而已。

  他不由想起叶池曾对他说过的一些话。

  别看叶池同样出身世家,可他对世家却没什么好感,他曾言道,大周动乱,大半原因源于世家。

  帝弱而世家强,中央弱而地方强,朝廷早晚会出事。

  靳砀深以为然。

  这就和他治兵是一个道理。作为一军统领,他必须要有着最高的权威。一旦他手下的副将偏将各自为营,治下的士卒们也都不听命令,那么他这个失了权力的统领就再无作用。

  现在的朝廷便与这种情况类似,皇族依靠世家治理国家,若是个如先帝那般的铁血帝王还罢,一旦换上个弱势的皇帝,便会落入被臣子摆布的境地。

  甚至许多地方的百姓只知当地的世家,却不知有皇帝。这样毫无威慑力的君王,已经不能再称为是天下之主。

  他方才对萧隐说的话只说了一半。

  萧隐这个人看似脑袋活络,实际上却有些书生的迂腐气。虽面上不显,但从各种细节能看出来对方是个对世家十分推崇的人。

  当初萧隐舍弃叶池,跟随他出来,其实靳砀是有些惊讶的。

  他并非对萧隐产生怀疑,因他了解,无论是萧隐还是叶池,都不是那等会使用反间这等阴谋诡计的人。

  不过一旦遇到和世家相关的事,靳砀还是不敢直接透露给萧隐知道。

  掠夺豪强是真,可他最终的目的指向,却是豫州的世家。

  这些分布于豫州各郡县的世家看似只是癣疥之疾,实则却如附骨之蛆,若不将之除去,就算他将陆泽打败,这个豫州都督也不过是虚衔而已。

  他既然接了圣旨,就从未想过只当个有名头的摆设。

  在他看来,整个天下早已病入膏肓,病因就在世家身上。若是不能根治,即便换多少个皇帝,也不过是另一个傀儡罢了。

  他别的地方暂且动不得,先拿豫州开刀吧。

  而在动手之前,他当然不能把自己真正的想法透露出去。

  如今他身在颍川,便先派出斥候,搜寻此地的豪强之家,他带着数千湖阳军,一个县一个县地扫荡过去。

  这些豪强们虽也如同世家那般,建立坞堡,阻拦贼寇,可毕竟都是短时间内赶工出来的,不及世家坞堡那般有着高耸的城墙和坚固的城门。

  在面对靳砀的攻击时,真如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坞堡外的佃户们有些甚至连粗麻布的衣服都穿不起,只用带着破洞补丁的布条将身体裹起来遮掩一下,露出来的部分骨瘦如柴,头发干枯如稻草。

  反观这些搜刮着民脂民膏的豪强们,身上穿着绫罗绸缎,粮仓里是堆到房梁那般高的粮食,好些被堆到最里面的谷粒已经发霉,却仍舍不得给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靳砀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士兵们便兴高采烈地将这些东西搜刮一空。

  他再让手下将一部分粮食和布匹分发给那些贫民们。

  他手下的将士大都过过苦日子,见到那些吃不起饭穿不起衣的百姓难免心存同情,加上他们的粮草得到了补充,其中这些发霉的粮食和烂了的布匹也用不上,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将东西留了下来。

  这样的举动竟引得不少百姓感激。后来每到一地,不等他们先打探消息,反倒有当地人主动前来带路,大大地节省了他们的时间。

  等到朝廷派来的三万大军抵达,靳砀也带人将整个颍川犁了一遍,攒下了不少粮草,甚至供应这新来的大军都不在话下。

  新来的军队原本是人人称羡的六军旧部,作为戍守京畿的正规军,他们有着十分超然的地位。

  可先是解言率领部分六军离开京城,剩下的队伍群龙无首,还要面临即将攻来的数十万成都王大军。

  尽管后来两军并未真正对垒,是京城大臣主动打开城门,放成都王入京,可这些士兵还是被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吓坏了胆子。

  等到成都王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了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后,成都王的军队就成了掌权者的嫡系,而他们这些原六军的人越发遭到排挤和轻视。

  军饷被克扣,粮草久不下发,军中那些有门路的将领不愿再在这里空耗青春,随便找几个由头调到了别的地方,剩下的大都是没什么后台的寒门子弟。

  本是大周最强大的军队,几乎是在顷刻间分崩离析,如同流沙堆成的堡垒,在阳光的照耀下,不得别人动手,自己就坍塌成了一个土堆。

  六军中的普通士卒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整日惶恐着,不知将迎来什么新的命令。

  因此在得知他们被分配给了靳砀这个新上任的豫州都督时,有些人甚至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去想自己的前程。

  可更多的人却对此十分不满。

  哪怕六军如今成了弃子,但他们往日的地位却让他们养出了一身的少爷脾气。他们可以忍受自己成为马前卒,但却不能忍受有一个奴隶出身的统领。

  但若是他们硬赖着不走,朝廷也不会再白养着他们。成都王的抠门人尽皆知,当初他入京后,不知有多少人家为了讨好他送上各种金银玉石,他统统都收到自己的私库里,但也没对这些投诚的人多好。光拿钱不干活说的就是他了。

  就连他嫡系的成都军过得不怎么样。一天只吃两顿饭,还是一干一稀,每天只啃着干硬的干粮,一旬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军饷就更别提了,何况无论哪里的部队都不会缺少吃空饷的人。

  他们若是不听从朝廷的调任,只怕整个军队饿死了,成都王还会嫌他们占地方。

  何况六军中剩下的人也没那个胆子去抗旨不遵。两个副将不得不带着三万人前往豫州颍川,整支队伍都萦绕着一股颓丧之气。

  他们收到消息,靳砀如今正带着自己的亲兵在颍川郡鄢陵县驻扎,于是两位副将前去拜见他们的新上司。

  是时正值中午,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然而午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仍然带着一片暖意。副将身穿甲胄,全身几乎都要被汗液浸湿,却不敢随意敞开衣襟,面见上官衣衫不整是为不敬。

  两人牵着马匹,不远处就能看见星罗棋布的帐篷群。那应是靳砀和他的亲兵们。

  他们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待进入营地后,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不禁四下看去,只见营帐外三三两两聚成一堆,中间是一团篝火,火上倒放着头盔,里面不知炖着什么食物,正不断冒出雾气和香味。

  这些士兵围坐在一起,正低声谈笑着,只偶尔有人会把好奇的视线放到他们的身上。

  两位副将赶忙又挺了挺胸膛。

  靳砀的营帐不算显眼,只比别人的要大上一圈,若不仔细观察,实在分辨不出来。

  他们被人引着来到帐外,两人的马匹留下,独自进入了营帐中。

  不得不说,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并且被这些一看就沾过血、上过战场、满身煞气的士兵环绕,这不禁令他们提起了心。

  他们不由得又想起了许多关于异族人的传言,不知此人是否真是那般凶神恶煞,青面獠牙。

  帐中只有一人,正坐在案几后。因不敢看向这位新上司,他们只能垂着眼,小心打量。只见营帐里连地毯都没铺,竟然还是泥地,还比不上六军中一个小都统的营帐干净整洁。

  桌旁放着午饭,其中一人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好像闻到了肉香。

  他们跪下先拜见靳砀,靳砀往下扫了一眼,随意点点头,先让他们起来,然后道:“前几天正好有一头野猪闯进营地,这帮弟兄直接拿着家伙什去了林里,正好把一窝野猪都绑了回来。你们来得倒是巧,如今还剩下几头,我让他们送到你们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