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这接连事情的发生,让她对女儿的愧疚之情达到了顶点,她没有听从解言的吩咐杀了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婴,而是悄悄地留下了这个本是她外孙女的孩子。
一时的恻隐之心,竟让解后抓住机会反制解家。那时的她的确十分慌乱,然而奇异地是,她竟不多么后悔,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很清楚,是解家对不起她的女儿在先。
那孩子虽然是她看着长大,但是直到图穷匕见的那刻她才恍然,原来她从未了解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以为解后与解家今后会形同陌路,那可能是她预想中最好的情况。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她一面,或者应该说,对方竟然还愿意见她。
这还是出事以来第一次母女相见,解后对待她的态度与先前一般无二,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解太后状似亲密地与她坐在一处,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口中却说道:“王于宫中设伏,望父小心提防。”
解夫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面不改色,依然是平时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
嘴上说道:“娘娘万万要保重身体,忧虑过多伤身。”一边又道许久不见江阳长公主,十分想念。
母女俩闲话一会儿家常,解夫人又留下吃了一顿午饭,下午趁着宫门尚未落锁回了家。
一回解府,解夫人便将解后的话告诉了解言。解言面容严肃,向来在眉宇间带着冷厉,听罢以后,表情不变,神色中却透出了些许轻蔑:“竖子小人,不值一提。”
他清楚,解后的那一番话绝不只是为了提醒他。原本他一直以为这个女儿温婉无骨,谁料却是外柔内刚。以对方的性格,当她提出问题的时候,就说明已经准备好解决方法了。
和这样的人为敌是件十分令人头疼的事,可一旦双方目的一致,这样的队友便可以为自己带来极大的助益。
数日后,成都王以幼帝的名义,在下朝后召请解言前往御书房商谈政事时,解言知道,这个机会来了。
为了这一天,他私下里准备好刀枪不入的软甲,片刻不敢离身。又悄悄渗入皇城守卫,策反了禁卫军的副统领。
与此同时,解太后和薛太妃在后宫中也没闲着。作为后宫中权势最大的两人,她们收拢了宫中的宫女侍从,将整个宫殿打造成了铁板一块。
虽说这些人的力量有限,但至少能保证在宫变中,她们二人和小皇帝所在的地方不会马上沦陷。
这日,解太后早早就得到了皇帝召见解言的消息。
每日必来向解太后请安的薛太妃同样听闻此事,顿时她手中饮茶的动作一停,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回过神,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温顺垂首道:“既然娘娘这里还有事要忙,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她强自镇定地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时,脚步却比平时快上一分,就连背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只因她清楚,一旦解言有了三长两短,下一个成都王动手的目标,就是她的儿子。
幼帝所在的宫殿,里里外外几乎都是成都王安插的人手。成都王想要篡位,但他却又想要名正言顺,是以他并没有阻止薛太妃和小皇帝亲近,但是他却从未放下过警惕心。
薛太妃的心里七上八下,她回宫后便让人守住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出。自己独自坐在殿中,手中的帕子几乎要在她的手指间被绞碎。
虽然她早早向解太后投诚,但与其说是她信任这位太后,不如说是她只能选择相信解家。
凭她的头脑,她怎能想不到,在这场争端中,若解言再心狠一些,不但可以反制成都王,同时还能抢先一步杀了幼帝,并将此事栽赃到成都王身上。
以解言的野心,他未必不会做出这种事。
寝殿中空空荡荡,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她一会儿想着幼帝身穿龙袍,如同傀儡般坐在龙椅上的模样,一会儿又想到她的孩子满身血迹地躺倒在地,光凭想象就将自己吓得脸色雪白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渐渐暗淡下来,终于有宫女轻手轻脚地从门口快步走进。
在距离薛太妃几步远的地方,她终于停下脚步,低声道:“此间事了,娘娘道今日陛下受惊,今晚便暂且在清宁宫住下。”
清宁宫便是薛太妃的寝殿。
提了许久的心到此时终于放下,若非用手撑着一旁的扶手,她几乎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深吸口气,站起身,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迫不及待地向殿外走去,几息后便看到了不远处正快步走过来的幼帝,身后跟着十多名宫人。
幼帝年岁尚小,可从小的经历却养成了他波澜不惊的性子。即便今日发生了这种大事,他的脸上依然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惊慌。
只有在看到薛太妃时,那双冷静的眼睛才稍微有些光彩,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薛太妃看着平安的他,脸上带笑,眼中却含着泪。
她知道那些人应该是解家安插进来的,但是至少此时此刻,她的儿子从这场宫变中活了下来。
第167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蠢了,我竟然中间漏了一章没发表orz现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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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王本想故技重施, 他假借小皇帝的名义,将解言召来御书房,实则在暗中布下弓箭手, 想一举将这名大敌袭杀。
然而他的计划却早早被解家猜了出来, 解言将计就计,以往骑马上朝的他这次却乘了马车,以一当十的亲卫藏在车厢和夹层中,跟随他入宫的侍从也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加上他早早将禁卫军副统领策反, 甫一入宫,便抢先一步控制住了局势,没有走露半点风声。
成都王还激动地等待着解言送上门, 却不知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对调。他一声令下, 想将解言拿下, 可随后弓箭手们便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人一刀毙命, 成都王本人也被侍卫们团团围住。
解言可不是那等会放虎归山的人, 根本不等成都王开口求饶, 他一抬手, 亲卫手起刀落, 干脆利落地砍下了这名反王的头颅。
斩草要除根,解言深知这一道理。在把皇宫中成都王的爪牙处理好后, 他片刻不停,立时派人前往成都王府。
可惜, 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 却仍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
成都王此人虽无甚大智慧, 但为人还算谨慎, 袭杀解言这等大事自然不会随便透露出去。
然而傅时在他身边多年, 怎能看不出这名“主公”的心思?加上傅时早就与成都王离心, 自知晓成都王暗中召见心腹亲卫时,便暗自揣测到了真相。
在他看来,成都王这里是肯定不能留的,他可以容忍主公不聪明,但却不能接受主公不但没有自知之明,反而还刚愎自用。
解言为人偏于阴狠,也不是个好选择。
叶池、王季二人皆为世家子,他并不熟悉,何况兖州、幽州与梁州间相距甚远,乱世中道路不通,他独身一人未必能安全前往北地。
细算下来,竟唯有荆州的靳砀值得他一试。
于是他将自己推测之事写信送于这位年轻的将领,并在成都王府中暗暗做下其他准备。
若成都王胜了,有宫中太后太妃和外面的解家和其周旋,梁州定是要乱上一场。即便解家剩下的人中无甚能为,但是解家有兵马在手,为成都王找些麻烦倒是不难。
而若是解言赢了,以这位家主的狠辣手段,绝不会做放虎归山之事。
浑水才好摸鱼,那封送出去的信便是他交出去的投名状,他自然要为了未来的主公着想。
这要是让解言轻轻松松就将成都王的势力剪除,旧朝顷刻间便会落入其手。没了另一个人牵制,朝堂岂不是会成了解言的一言堂?那时,靳砀若要攻来,便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在靳砀进军梁州之前,他必须要保证新都混乱的局势,如此才能让其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
成都王性悭吝,因此府中并无侧妃侍妾,唯有一王妃。这位出身显赫的王妃在嫁人前也是金枝玉叶长大,然而谁让她摊上了这么个夫君。
郡王成婚后便是成年,即刻就要前往封地。彼时在京城成都王怕父皇抽他,还不敢将他贪财的本性明目张胆地显示出来,可等着去了封地就没这份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