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219)

2026-09-18

  世家们说是重视血脉,可他们同样也有着“能者居之”的传统,否则王季作为一个婢生子也做不到封疆大吏。他早年能进入朝廷,凭的就是王家的背景。

  为了争抢家主之位,解家乱成一团,哪里还有人再去在意解言的死因?

  而解言死后遗留下来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解家军了。这也是朝臣们不敢对解家下手的重要原因。他们所想的是,虽然解言死了,可解太后还在,解言的子孙后辈也在,为了家族的名声与发展,其他的解氏族人不会因为解言一人的死和朝廷翻脸。这些解家人的存在可以保证解家军不会哗变,同时失去了解言的统领,解家的势力无形中便被削弱了几层。

  毕竟在旁人看来,当初解太后为了保下先帝血脉,甘冒可能被解言害死的风险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出替换龙子的真相,那么如今为了朝廷,她也能理解大臣们的良苦用心。

  可他们却不知道,人心不是这般的简单。

  当年解太后孤注一掷,想要和解言鱼死网破,未尝没抱着必死的念头,可是解言退缩了,他终究没做出虎毒食子的事来。后来两人更是里应外合,在新都联手坑死成都王。

  可以说这是一对相处模式分外独特的父女,无论解言与解太后曾发生过何种矛盾,他们之间的情分是毋庸置疑的。

  解太后好不容易把女儿哄睡着,回到寝殿的时候,忽见一位宫女行色匆匆地快步走过来,神色惊慌,来到近前,不等她开口询问便立时跪下,然后低声道:“老大人……故去了。”

  能在这殿里被提及的老大人,唯有解言一人而已。

  解太后先前正随手拿起梳妆盒里的一支金蝶小发梳,对身旁的宫女道:“既然囡囡喜欢,等明日她醒了就给她送过去吧。”

  提起女儿,她的脸上尚带笑意,然而在听及来人的话时,她手上顿时失了力道,发梳“嗑嗒”一声掉到地上,原本薄如蝉翼的蝴蝶翅膀磕出了断痕。

  只是现在没人去在意那枚精致的发梳,解太后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坐都坐不住,便要向前倒去。身旁宫女纷纷担忧惊慌地喊道“娘娘”,忙伸出手想扶住她。

  她却自己扶了一把梳妆台,闭着眼,待恢复了一些才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给本宫从头到尾细细地说。”

  那宫女对其中内情也并不知晓,只是道皇极宫这几日戒备森严,经常有朝廷重臣出入御书房,却不见老大人的身影。不料今日却传出流言,老大人早于前几日在宫中暴毙,如今太傅、司徒、尚书令等人齐聚御书房,就是为了商讨此事。

  解太后闻言冷笑,还用得着商讨什么?她在宫中尚未收到消息,那些人就已经入了宫,真是生怕她猜不出来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她想起当初在新都时,为了求得他们解家的支持,薛太妃与小皇帝对他们何等卑躬屈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成都王才死了不到一年,这帮人就忍不住对他们解家动手了。

  她目眦欲裂,眼眶通红,却未流一滴泪,身旁的心腹见她如此,忙劝道,“娘娘,为今之计,还要徐徐图之,万不可贸然出手。”那心腹犹豫片刻,低声说,“老大人自入宫后几天都未曾归府,夫人焉能不知?然而我们却没有接到任何从府里递进来的消息,只怕这宫里早就被控制住了。”

  解太后毕竟不是那等软弱女子,这些年来她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在短短时间内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腹的话却让她又有了另外的想法,她原以为这宫里是在他们解家的掌控之下,谁成想不知从何时起竟被他人渗透到如此地步。

  不但能不露声色将她的父亲置于死地,甚至还秘而不发,直到事情过去了好几日,她才得到消息。

  这些人的动作确实快,既然能在宫中谋害解言,只怕金吾卫和城中禁军也被安插了内应。

  如今敌暗她明,她甚至还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插手了她父亲的死亡,也不知道这些敌人还有何后手,到底收买了多少人,此时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然而解言的死的确让她恐慌了起来,她连忙将心腹和几个信任的宫女安排到小公主身旁,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待殿中人渐少,一名不起眼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向前走了几步,跪在解太后面前,道:“娘娘要早做打算,毕竟……陛下的生母尚在……”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一句话几不可闻。

  解太后目光一厉看向她,却见这位宫女虽瑟缩了一下,但抿了抿唇又继续低声道:“太妃与太后不只是一字之差。”

  是啊,就算她对小皇帝维护有加,甚至帮其在成都王的威逼下活下来又有何用?她是其嫡母,却并非其生母。

  小皇帝与薛太妃同甘共苦,这二人之间的母子情分深厚。

  解言是在御书房遇害,小皇帝就算没插手,也是个冷眼旁观的帮凶。他既然凉薄到能弃当初解家的救命之恩于不顾,那么对待她这个占了太后位份的嫡母,心底能有多少尊重?

  她是泰庆帝亲自挑选册封的皇后,在其驾崩后自然而然成了太后,而薛太妃早年却是个不受宠的妃嫔,还是在小皇帝即位后才成为了太妃——这是先前成都王为了自己登基埋下的引子,皇帝生母不能得封太后,一方面表明其身份有瑕,又暗含皇帝只是无权无势的傀儡这一层寓意。

  待成都王死后,解言一家独大,当然也不会给自己的女儿在宫中提拔起来一个对手,于是薛太妃仍不能得封太后。

  而现在,小皇帝弄死了头顶上压着的大山,如果他提出要进封自己的生母,朝臣们为了安抚这位年轻帝王,不会不答应。

  一山不容二虎,一旦她与薛太妃二人同为太后,已失去最大倚仗的她又如何能比得上有一个皇帝儿子的新太后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哪怕现在怒火中烧,也要韬光养晦,不可意气行事。但是现在是对方在步步紧逼,他们会给她筹谋的时间吗?

  若想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夺得胜利,只能先下手为强,见招拆招只会沦为下风。

  解太后将心腹召来:“去看看能否将我娘召请进来。”

  这是一次试探,若是这帮朝臣想要对解家一网打尽,她根本就得不到解言身亡的消息。她需要试试,在不触及他们的底线下,她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解夫人在第二天就进了宫,彼时,解言身亡的消息早已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解太后与自己的母亲见面后,解夫人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虽然心中悲痛欲绝,但还是干脆利落地道:“……虎符已被我收起,如今金吾卫与城中卫兵不能信任,但嫡系的解家军仍在我们手上。”

  “涛儿年纪还小,暂时只能让二哥站出来担事。”解太后垂眼,“这帮人现在还不敢对我们动手,毕竟兵临城下,他们还要靠解家的军队来护卫。”

  他们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她与小皇帝下令斥责后,成都王世子与靳砀仍未撤军,反而一再逼近,他们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家主壮年亡故,指定的继承人又年纪太小,在这种情况下,解家不可能平静。解太后都能想到的事,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不会想不到,他们定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在解家搅风搅雨,顺便尝试瓦解这支解家最强兵力。

  好在解夫人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将虎符藏了起来。就算是被族老逼问,也咬死了说是不知此事,她向来不过问解言朝中与军中事务。

  虽说对方半信半疑,可毕竟这支实力强劲的兵力仍握在他们嫡支手中,这是他们的机会。

  解太后不禁冷笑,缓缓道:“我虽不愿夫君血脉断绝,但他们是不是忘了,先帝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泰庆帝有三子,其中长子韩奕已死在陆泽手中,次子被成都王扶植称帝,三子则是个小透明,其母早逝,几乎从未被人提起过。

  她道:“父亲走得突然,一应丧仪都未准备好,便先在家停棺半月。趁此机会去联络城外军队,在父亲下葬那天我们出城。”

  这皇宫是她早年住过的,宫内地图早已烂熟于胸,她可利用地道将三皇子送出宫外,然后以为父亲吊唁的名义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