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冯远的死亡是叶池为了吞下冯家暗中动的手。
她潜意识里未必信任这些探子说的话,但她既不愿相信自己的夫君真的抛下她自尽而亡,又不敢承认先前的猜测为真。叶池是最好的替罪羊。
身为当家主母,即使冯远死后,冯默继任家主之位,她依然在府中有着很大的权力。但是这份势力现在已经成为了探子手中可以任意利用的工具。
而此时,远在扬州的白固和陆泽也已经从千里传书中得知此次刺杀失败的消息。
陆泽气恼地一拳锤在桌案上,反而是白固更显冷静,冯远的死虽有些让人意外,但并非出乎预料。叶池的手段他又不是没尝过,若是连这般明显的内应都找不出,那才是笑话。
但对他来说,冯远的利用价值在提供完情报后已经没有了,无论死不死都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
他冷声道:“既然冯远身死,就说明叶池不会马上回州府,仍要滞留汲郡。趁这个机会,动一动兖州。”
第184章
在他人看来, 既然这次祝寿途中叶池受到了这么危险的刺杀,那么为安全计,赶紧转道回府才是。
可叶池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他不是那等畏手畏脚的人, 何况在他看来, 在这场大手笔的刺杀失败后,陆泽和白固现在估计正忙着如何扫尾,是派不出人手在路上继续针对他的。
靳砀的伤势很重,不过幸好两位大夫救治及时, 又使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加上他本身体质强健,这才过了不到十天, 已经可以下床了。
先前叶池本想不必急着赶路, 于是早早就从州府出发, 准备一路慢悠悠前往汲郡, 谁料中途却遇上了这场意外。
靳砀毕竟是因救他而受伤, 他总不能将人丢在驿站不管。
可如今已经为此耽搁了这么多天, 再不启程就赶不上舞阳公主的寿宴了。
他派人将此事委婉地向靳砀提了, 未成想靳砀竟回答, 择日不如撞日,他对德高望重的舞阳长公主久仰, 这次正好同去参宴。
……能对着一位嫁了三任夫君、守寡后豢养男宠、经常被朝臣弹劾的公主说出“德高望重”这四个字,这才叫教科书般的睁眼说瞎话呢。
紧接着, 这人又得寸进尺, 道他重伤未愈, 无法骑马赶路, 只能厚颜与叶州牧同路, 望叶州牧收留。
叶池虽颇觉无语, 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这是他们车队的救命恩人,何况对方说的也是实情。这不过是个小县城,就算能临时买到马车,但若论舒适度是绝无法与叶家马车相比的。
总不能让受伤的人去座那种硬板车,万一路上颠簸伤口再开裂怎么办?
因那场刺杀兖州车队损失了好些车马,就连叶池的座驾也没了,趁着他们在驿站修整的这段时间,受到消息后的州府又赶忙派了不少人过来。两支队伍合并,加上靳砀带来的亲卫,足有六七千人,真可称得上是浩浩荡荡了。
同时汲郡那边也重新派了迎客的人过来,这次是由舞阳公主身边的亲随亲自带队。这位护卫长可以说是看着应斐然和叶池长大的,论起来还有几分亲缘关系,他出身舞阳长公主的母族,一向对长公主忠心耿耿。
因先前遭遇的事,这一路双方都提心吊胆,生怕再遇到什么意外,待平平静静到达郡城后才算松了口气。
叶池思忖这段日子,应斐然既要布置寿宴又要搜查内奸,想必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就不必要去打扰他了。是以在入城后并未立刻要去见表兄,而是先进了应府。
江蓠和辛夷带着一干侍女随从打理客房,叶池则去沐浴一番,洗掉这一身风尘仆仆。
正穿着寝衣,忽听有人通报,道是表公子来了。
叶池连忙披了件外袍,头发还湿着就出来见客。因双方关系亲近,没必要遵守那些繁文缛节,他这样的举动也不显得失礼。
反而是应斐然有些歉意,明知表弟身体不好还这般急匆匆赶来,该让子衷先休息一下才是。
只是这事着实严重,让他情急之下不敢耽误片刻就过来了。
叶池遭到刺杀后,很快就给应斐然传了信,他顿时大惊失色,赶忙派人前去调查。
他派遣手下去城外迎客,自然不会亲自与人说,而是令身边人前去传达,是以第一个被审问的就是传话人与原本被派去的亲信。反复查探后发现与这二人都是无辜的,那被派去的人只是比那帮刺客晚走了半个时辰。
靳砀的手下倒是抓了几个活口,只是这些人嘴够硬,没人让他们打听出有用的消息。何况他们本就是死士,任务失败便失去了价值,只怕他们本身就不知道什么内幕。
应斐然的心腹被派去刺杀现场一一辨认,发现这些人并不是应家和公主府的人,想来只是冒名顶替而已。
但对方能掐准了时间前去,本就说明他们的消息被透露了。
这若是追究起来范围就大了,至少那一队迎宾亲卫是跑不了的,足有近千人。加上应斐然早早就命人准备好叶池的客房,这府里人知道叶池即将到达汲郡的也不少。
应斐然虽知此事迫切,但如今正逢舞阳长公主的寿宴即将到来,着实是分|身乏术,于是想和叶池商量,在寿宴结束后再严加查探。
叶池知他为难,但对于应斐然的想法却不以为然。这些暗桩一日不找出来,无论是兖州还是汲郡都不得安宁。
这一次是他遭到刺杀,下一次又是何人?
因着舞阳长公主的五十寿辰,应斐然可是发出去了不少请帖,随便哪方势力真的在汲郡出了事,应家都难辞其咎,就连他这个一向与应家关系亲密的人也讨不了好去。
若是这件事不处理好,谁知道幕后之人会不会在长公主寿宴上找事呢?
叶池皱眉问道:“表兄,此事你是否告诉了姨母?”
应斐然停顿片刻,道:“先前母亲大病一场,病好后仍精神不济,我不愿让母亲操劳……”
叶池实话实说道:“莫要看轻了姨母。这等事去请教姨母总比你自己在这里焦头烂额好。”
应斐然皱眉,思忖半晌还是不得不承认叶池说得对。
舞阳长公主自儿子成婚后可比先前和气多了,但别看她现在像是万事不管的老封君,当初能在朝堂上搅风搅雨,说明她本身便是不甘于平凡的奇女子。对于这种隐秘事,论起手段绝对比应斐强得多。
待送走应斐然后,天色已晚,不适合去公主府拜访。
于是叶池先休息一夜,第二日才去拜访姨母。
算起来,他与舞阳长公主足有十多年未曾见面,这位名声显赫的长公主与当年相比,脸上明显有了老态,不过因保养得当,仍风韵犹存。
一见叶池,她就将人揽了过去,一边心疼一边用手指戳叶池的额头,可看到他头上的红印,又不忍心地帮他吹了吹,道:“你表兄昨晚都告诉我了,你们两个小子真是……”她摇摇头,嗔道,“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我?”
说完又开始骂那幕后黑手:“也不知是哪个该肠穿肚烂、绝子绝孙的狗贼竟要对你动手,你且看着,姨母定是要给你个说法的。”
舞阳公主生性泼辣,她在朝堂上讥讽朝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以往在叶池面前都是一副和蔼慈爱的模样,叶池倒真没见过她破口大骂的样子。此时不由笑道:“姨母莫要担心,此事的幕后黑手我已有了眉目。只是我担忧这些探子说不定会趁机在过几天的寿宴上生事,所以才不得不让表兄尽快查探。”
舞阳长公主一听第一句话便知自己不必操心,想必兖州那边的内应已经被找出来了,幕后之人也有了讯息。
她道:“然儿就是这点不好,有时顾虑太多,反而投鼠忌器。”她冷笑道,“能得知你的准确行程的算起来不过千人许,就算都抓起来审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放心,这口气姨母帮你出,寿宴前必找出人来。”
舞阳长公主不愧是汲郡的无冕之王,说到做到,不过短短三日就将整个郡城翻了个底朝天,应府与公主府更是重中之重。最后查探出来的暗桩不止有陆泽的,还有别的势力的,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近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