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笑道:“不过是因兖州良将少,我才有此感叹。那陆泽性情冷酷,杀人如麻,更是做出放纵手下屠城坑虏这等令人发指之事,我怎可能会对他起爱才之心?他此时气数将尽,早晚自取灭亡,我们只在一旁等着看就好。”
王昙阴阳怪气:“这次州牧难道不出手相助靳将军吗?”
“这点小事他若是都解决不了,也不必去想统一天下了。”叶池道,“我要相助的人却非是他,而是徐州。”
王昙与他对视一眼,不必再多说什么,两人已经明了对方的意思。
别看陆泽是几方势力中唯一一个敢自立为帝的,但出头的椽子先烂,尽管身怀不臣之心的并非独他一人,可他却因此成了众矢之的。
何况别看他所占的地盘大,可因他的出身非正统,至今扬州仍有当地世家不认其为主。如果说叶池手下是文官多武将少,那陆泽就是文武两边都拿不出手。
伪朝最擅长打仗的就是他,现在已经在豫州和靳砀的军队对上了。徐州那边自然没了那么多压力。
叶池准备趁此机会与徐州联合,从侧方进攻伪朝占据的扬州。
他思忖片刻,道:“这次就让行泽领兵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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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打了豫州一个措手不及,眼看对方且战且败,仓皇退兵,而他趁势下令追击,越发深入敌腹。
陆泽的作战方式向来是边打边抢,然而这一次他却失算了。守军将领下令坚壁清野,一粒粮草都没给他留下。
他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无法跟上,不得不暂缓速度。先前取胜太过容易,直到现在他一回想才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与对方交手时,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似是他赢了,可却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心头越发不安,赶忙召来下属,问道:“可有徐州的消息?”
那人此时额上满是冷汗,道:“陛下,尚未接到任何消息。”
陆泽随手将面前的镇纸一扔,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此人只感到额上一痛,随后一股粘稠的液体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立时跪地求饶,却听陆泽大骂:“这么多天一个消息都没收到,你个龟儿子就没察觉到不对?”即刻让人将他拖出去斩首示众。
陆泽气得头上冒火,此时他已经觉察出来自己这是被人下套了。
他以为自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谁想靳砀将计就计,反而借此机会调虎离山。
他若要折返啷竎,不说途中要花费多少时间,单说打下来的这些城镇让他再吐出来他就不甘心。
为今之计,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白固身上。当初他之所以敢御驾亲征,就是因为有其在后方坐镇扬州,想必对方现在也发现了问题,他相信凭对方的手段可以解决。
他冷笑一声,靳砀将他当王八,想要引君入瓮,可他却是头恶狼!既然将他放了进来,他不撕下一大块肉,怎么会轻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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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砀的箭伤并不轻,虽说保下了命,但至少要修养三个月,否则一旦在战场上伤口崩裂,可就不只是旧伤复发这点小事了。
叶池索性让他在州府养伤,令汪明派手下候官每日将豫州情报送来,他则根据情况对下属进行指示。
只是这种方法难免耽误时机,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幸好他现在的目的是将陆泽拖在豫州,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以陆泽对战局的敏锐,只怕现在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若是再拖延下去,佯败很快就要变成真败了。
他神情严肃,思忖良久后,下令让萧隐和李义率军来豫州与陆泽纠缠,凭这二人的能力,就算没办法打败陆泽,僵持数月亦非难事。
另一方的蒋涵爛發在得知叶池令他率军前往徐州时,虽面上波澜不惊,但其实内心并不那般平静。
当年他一念之差错失良机,尽管后来向叶池投诚,但论起信任仍是不如裴炎、汪明等人。先前州牧出事,王季悍然出兵,府中幕僚商议后,由王昙拍板定下裴炎领兵前往冀州解决危机,汪明、王骜则留守州府。
虽说他同样掌兵,可在危急时刻便能看出,谁才是被主公更信重之人。
只是他就算不平,却也不得不承认,是他做错在先,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当初能在禁卫军中被人针对,便说明他的天资和能力并不差,甚至称得上出众,加上在兖州时经常听到这些幕僚们的分析,所以对于天下形势也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最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不敢想,可凭叶池如今的势力,在新朝建立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正考虑着该如何向这位主公表忠心,叶池的这个任务却好似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
自先帝去世后,皇帝对世家的掌控进一步削弱,江璧也不用再装出那副对叶池冷眼相对的模样来减少皇帝的猜忌,双方开始进行友好往来。
有人借此嘲讽叶池唯利是图,因江璧在朝中掌权,竟能腆着脸去讨好父亲亲口决裂之人。
但还有一部分明眼人恍然,原来当年的决裂另有隐情。
若从叶乾这边的辈分来看,叶池还要叫江璧一声师叔,这年头的师徒情分非比寻常,江璧这些年来暗中对叶池多有照顾,说是将其当成自家子侄都不为过。
叶池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自来到兖州后,每年的节礼都异常丰厚。
叶池与江家关系亲近,而且这又是雪中送炭,帮对方抗敌的好事,身为领军将领,他来到徐州后定然会受到江家的欢迎。
这份好感虽大半源自他的主公,可能够与江家这等顶级世家结交,对于他这种世代从军的寒门子弟来说,根本是从前不敢想象的事。
直到他骑马出了城,摸着怀里叶池亲笔写下的信函,他才有了些真实感。他的身后跟随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前往徐州。
叶池早早就飞鸽传书,道会派兵前来相助。这可是让江家人感激不尽,蒋涵刚一入城,就被奉为上宾。
他当然不敢托大,而是立刻将叶池的亲笔信递上,然而待看过信后,江璧却神情不定。
别看江璧当年挂印离任,说是寄情山水,又崇尚老庄无为而治,可他骨子里却极为看重家世礼教。他一直认为靳砀身为异族奴隶,出身卑贱,实不堪与之相交,否则也不会在徐州危殆的如今,仍不愿与对方合作。
可叶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非但借军解了燃眉之急,同时还从中说和,若是他仍固执己见,倒成了不知好歹之人,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并在心中思忖道,他这是给子衷面子,否则怎会与那异族人为伍?
徐州兵马不算多,何况江家亦无将才,因此面对伪朝军的压力很大,现在已经稍显颓势。
然而在蒋涵来到之后,这种情况终于有所改变。
蒋涵同样也是一员良将,他出身武将世家,家学渊源,自小精研兵法,和靳砀、陆泽那等野路子不同,所以领兵打仗时也讲究稳扎稳打。
但可别以为他是纸上谈兵,他很擅长将兵法上的东西用于实践中,于是趁着陆泽不在,攻打徐州的将领能力平平,竟让他反击了回去,不但大败敌方,同时还将被伪朝打下的临淮郡重新夺了回来。
此战大胜,大大鼓舞了徐州军,蒋涵稍加修整后并不停留在当地,而是率军南下,直接攻向扬州!
第189章
蒋涵率军气势汹汹冲向伪朝都城所在的丹阳郡, 白固得知消息后命城内外守军枕戈待旦,严阵以待。
却不料蒋涵竟只是虚晃一枪,从容调转方向直奔丹阳旁的毗陵郡。白固再想调集人马已是来不及, 只能看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拿下两城。
不过白固毕竟不是庸才, 随后就派人前去阻拦,令蒋涵的进攻速度慢了下来。
此时他在书房中眉头紧锁,自陆泽走后,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还能收到对方的消息, 可后来消息传递愈来愈慢。直到这场奇袭以来,他竟已经近十日没能得到身在豫州的陆泽的情况,这让他十分心慌。
他虽跟随在陆泽身边许久, 可在调兵遣将上并无半分天赋, 只能说是不过不失。他清楚自己的斤两, 单凭他所擅长的诡谲手段, 可是没办法阻拦大军压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