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当初相互看不上的两人,如今竟凑在一起狼狈为奸呢?
程敏达与靳砀手下的其他人都有矛盾,这是不必费力就能打听出来的事,白固早已知晓。对方既然率心腹离开,又背着靳砀开始收拢陆泽旧部,就说明这人不再对靳砀忠心。
先前白固制定了万无一失的刺杀计划,谁料竟被靳砀中途搅局。而那次事件的失败就成了导火索,让靳砀与兖州找到理由对伪朝出兵。
原本陆泽与靳砀就因豫州的归属时有摩擦,加上后者插手使得叶池活命,更令白固愤恨不已。
但也因此让他知晓了这个隐秘,原来这两人的关系并非如众人所料那般势不两立。
挑拨离间他是一把好手,是以他利用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将靳砀与叶池暗中勾结一事捅给江家,想借此让兖州与徐州的同盟分崩离析。
同时,他又帮助程敏达,将手上掌握的陆泽旧部暂时交由对方来使用,让对方给靳砀找些麻烦,若是能重创靳砀,那更是意外之喜。
别看先前豫州军与联合军这两方人马看似轻松地攻进扬州,可若论对扬州的熟悉绝比不上在此盘踞多年的白固。
而能在靳砀帐下混到这么高的位置,程敏达也是的确有些真才实学,两人合谋竟真的抵挡住了这两路大军。
但此时的程敏达却没有预料中的得意,他懊恼于为何徐州、兖州没有针对靳砀,而是联合起来冲他而来。
他虽自命不凡,但也并非毫无自知之明,正因他曾在靳砀帐下,所以他才更加了解如今的敌人。他清楚若是继续僵持下去,凭他手下这二十余万人是绝没办法打败对手的。
扬州地域辽阔,他尽可以暂且先向南避其锋芒,韬光养晦,待以后卷土重来。
程敏达起了退缩之意,白固却正在皱眉深思。徐州江家一向注重家世,看不起奴隶出身的靳砀,江璧更是直白地骂过对方。以他的预料,在得知叶池与靳砀私下有勾连后,江璧定会恼羞成怒,就算碍于兖州的势力不与对方翻脸,但两方有了隔阂,这同盟也就名存实亡了。
可谁知,他送过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江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起手下人究竟有没有把事情办好。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年来为了躲避通缉,他一直在躲躲藏藏,后来到了汝阳王麾下情况才有所好转。但也是因这段经历,让他不愿再当缩头乌龟,尤其是当面对的敌人是叶池的时候,更是如此。
可现在的情况却让他不得不退,这真是让他气闷到恨不得吐出口血来。
他缓缓地将这口气咽下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他活着,他就有机会达成目的。
白固还做着东山再起的打算,可却有一人,早就将他的命记在了账上。
靳砀在接到解太后与西海王后,并未与他们同行,而是快马加鞭又重新回到了扬州。
因他此行十分仓促,又只带了两千亲卫,就连李义与萧隐也未提前收到消息。等到他距离营地仅剩十里,率手下人去禀告时,他们才知道靳砀竟然折返了。
先前靳砀将扬州这滩事甩手扔给萧隐,自己却率亲卫北上,萧隐一开始虽不明就里,将后续事宜接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靳砀的打算,不由得在心中竖起拇指,赞了一声高明。
可此时按理来说靳砀正该和解太后等一干人一路前往旧京,如何却又回了扬州?
他一头雾水,只能猜测程敏达反水一事只怕被靳砀知晓了。
靳砀帐下的确并非铁板一块,平静表象下暗潮涌动,只因靳砀手腕了得,能将一干人等压制,这才没因那些明争暗斗而对势力有碍。但程敏达惯是恃才放旷,一直针对萧隐,一次两次萧隐能一笑置之,泥人还有三分火性,这么多年来早就将这份怨记在了心里。是以在被靳砀派往扬州后,一面欣喜于自己深受主公信任,一面又轻视于程敏达不得人心。
只是他却没料到,对方这一次不再是意气之争,而是直接带着心腹与手下士卒跑了。
程敏达毕竟在靳砀麾下这么多年,也有一定的号召力,带走了近八万大军。虽说不会让靳砀伤筋动骨,但毕竟不是什么小损失。这次他率二十万大军前往扬州,路上征战不断,也不过只伤亡了四万余人。
这程敏达非但带了士卒,同时还将自己于扬州城内搜刮的一干东西,并上十几万大军的粮草辎重也一并打包带走了。
萧隐得知此事后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靳砀临走前将事情交给了他,结果不等他下派人手安抚被他们占领的扬州数郡,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他是又怒又急,嘴上起了好几个火泡,这段日子连饭都吃不下去,只能就着小菜喝粥,平日里喝黄连水下火,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靳砀是不会放过程敏达这个叛徒,可他与李义既然接了任务,就该早早察觉,及时警惕,现在事情既已发生,他们怎么着也有个不查之罪。
这一次他们反应倒快,李义忙率军前去追击,务必要将这等叛徒擒获,戴罪立功。谁知出师不利,对方竟与叛贼陆泽的余孽合流,手握二十万大军挡住了这番攻势。
不等萧隐想出办法,又得知靳砀回了扬州,彼时,他们刚将此事写在情报中,刚刚送出去。
萧隐为人本就谨小慎微,听此消息不由多思。此事刚一发生的确让他与李义又惊又怒,竟没想起来第一时间向靳砀汇报,李义是个炮仗脾气,更是当天就点兵前去追击叛徒。等到萧隐回过神,也来不及阻止了。
他心下叹道,若能尽快将人捉回来,届时在主公面前请罪,也有说法,于是晚了两天才将军情送了过去。
如今眼见靳砀入营,不禁想到,只怕这事被别人捅到了靳砀面前。也是,虽说靳砀暂时将扬州的这些事交给了他,可总要留下一二监察之人。
待靳砀进了营帐,他便直挺挺跪在其面前,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说到后面自己动的小心思,用春秋笔法掩饰过去了。
靳砀的神色不变,只在萧隐请罪时扫了他一眼,心中不由一哂。他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扬州近日发生的事他又怎能知道?
千里迢迢赶回来不过是因着他还记得一事。
他犹记得当年随叶池前往湖阳赴任,当地世家联手想对公子不利,还是公子抢先下手,以己做饵,才将这一干人等灭了干净。那时他尚未离开叶池自立门户,就已经想为公子杀了白固这个白家余孽。
可惜后来许多年他并未打探到对方的消息,待白固再一次出现在人前,已经成了伪朝的丞相,跟随在陆泽身边,他即便想动手也难了。结果前些日子,此人竟敢派刺客前来对公子暗下杀手,顿时令他杀心大起。
伪朝又如何?凭他这些年南征北战百胜不怠,还能怕了陆泽?
这几个月就连躺在床上养伤时,他大部分心神都被公子占据,但还分出了小部分去想该如何杀了陆泽与白固这两人。
陆泽倒是死得干脆,在听闻这人死讯时,他还颇为失望自己没能手刃仇人。而白固也不愧能在外逃亡这么多年,与陆泽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该撇下人时半点都不犹豫,逃得倒是快。
若非有叶池送的锦囊在手,他早就追上去了。只是既然公子为他着想,他总要将凉州的事办妥当后,再来解决这番恩怨。
他原本还担忧白固作为地头蛇,跑了以后再想找到只怕又要费不少功夫,可如今一听对方正和程敏达在一起,反而高兴起来。
往日冷着一张脸的他,今日竟轻笑了一声,道:“程敏达与白固二人同流合污,难道不是件好事?”省了让他兵分两路的心。
只是狡兔三窟,他也不能为此放松,免得事到临头又让白固这个狡猾的兔子跑了。论狡诈,程敏达根本不是白固的对手,这两人在一处,说不得程敏达被白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不过也因程敏达是他的下属,对方行军习惯他十分了解。
程敏达想退,靳砀却不给他机会。他一贯是走群众路线的,他对扬州的地形不够了解,于是寻了当地人做向导,又有斥候在前方打探消息,分出左右两翼,组成一张大网,只等着将程敏达的军队包了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