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牛可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有的时候一个村子都可能没有一头牛,家里常见的干活家畜更多的是骡子和驴。
附近赶车的百姓听到了他的问话,见他是个白白净净的书生,顿时对他高看一眼,笑呵呵道:“这可是府君大人看咱们辛苦,这才下令让县城买的呢。每个村子都能去借,只是要按天付租金,而且要是有了损伤,还要赔偿。”
有个人心直口快道:“那这不还是要赚老百姓的钱?”
那原本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人一下子变了脸色,“呸”了一声,“哪来的小土鳖说俺们府君坏话?”他拿起赶车的鞭子指着那人道,“这买耕牛的钱都是从府库里出的。府君早就说了,这租金就当是预交的定金,等以后交够了钱,就把牛给村里。俺们一个个都有手有脚的,凭啥占府君便宜?”
他冷哼一声,“府君爱惜民力这才下了令,咱们可不是那等不识好歹、得寸进尺的人。”说着,一甩鞭子走了。
那人还有些不服气,嘀咕道:“不就是想要个好名声?要真爱惜百姓,怎么不见他把牛捐出来?还非要收百姓那点钱当租金吗?”
萧隐皱眉,“何二狗!”
那人正是和李大牛一个村子出来的,见萧隐面露不虞,闭上了嘴巴,只是神色间还是带了几分不服气。
当初那段落草的时间,是萧隐在一旁出谋划策才让他们抢了不少东西,而没被人围剿,所以同出一村的人对他都很信服。
萧隐道:“无论府君本意如何,这个措施对百姓是好的,他就是个好官。何况,照你的说法,难不成府君要倾家荡产把钱分给别人才对吗?”
李大牛也道:“嗐,不掏钱白拿的东西没人稀罕。这牛要付钱算是他们自己买的,他们才宝贝呢。万一把牛累死累病,还要自己赔钱治病,就算有几个想占便宜的,被其他人一看着也不敢太过分。”他点点头,“我觉得府君这个办法好,要是咱们村子也这么干,咱们也不用背井离乡跑这来。”
像何二狗那样不知足的人还是少,这里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此时的人们还没有分期付款的概念,但也能觉出这种先使用后还钱的方式是他们占便宜了。
等到了城外的坞堡,石岩就停了下来。如今这坞堡以公子的命令是从,没人再敢阳奉阴违。何况他们这帮人一看就气势十足,没有不长眼的敢上来挑衅。
每个人都分配好了房间,但是看着那些被带回来的女子,石岩却犯了难。靳砀又不在,没了对方帮他拿主意,他想了想,只好先把人都送到一间大房子里。
这十几个女子其实一路上都心惊胆战,她们有过那样悲惨的遭遇,想让她们一下子就付出信任实在太难了。只是一来她们的确没地方可去,即便一看就是领导者的少年说可以给她们钱粮,但是她们清楚,这年头一个独身女子想要保住钱财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她们没有更好的出路,于是只好选择跟这帮人一路。
在路上,那名敢动手杀人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她们的领头人。一开始提出来和靳砀他们一起离开的就是她,后来她又不断地给这些女子摆事实讲道理,给她们加油打气,这样一来,大家有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她。
其实她的心里也没底,但是这一路上的见闻,倒是让她对靳砀口中的公子有了些期待。至少这位府君既然能将湖阳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总不会是个刻薄人。
这栋房子不算大,但算上东厢西厢,屋子共有七八间,她们正好两人住一间房。在山寨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关在一个房间里,等到被救出来后,又是五六个人挤在骡车里,好不容易终于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一个个脸上都带出了些笑模样。
正好房子后面还有口井,这些女子一个个都爱干净地去打水来擦洗一下。把自己收拾完以后,勤快的人又开始打扫起了房子。
正干着活,就听有人敲门。
离门最近的人赶忙前去开门,甫一打开,只见一个身穿鹅黄上衣青绿下裙,腰坠彩色绳结的女子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和她打扮相仿的人。
这女子神色恬静,先是表明身份,道她是郡守府上二等侍女芳草,又说明来意,道她是奉命过来送些生活用品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门内的人连忙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便感觉自己低了一等,连连将她们往里面迎,“您请!”
其他女子悄悄打量着这些出身郡守府的丫鬟,只觉得她们头上的簪花是那么精巧,身上的衣服是那么细致,就连行走时的仪态也十分得体。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她们一下子又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好在芳草等人并未在这里多留,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告辞离开了。
待对方的身影走远,她们将大门关上,终于有人道:“这就是世家吗?”
一个个眼中又是畏惧又是兴奋,这些人还只是郡守家的侍女呢,但在她们看来,却比她们见过的富家小姐还要富贵漂亮。
有人心中羡慕道,这丫鬟当的,可比当小姐还风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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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卡文,先暂时晚上更新吧。
第34章
领头的女子姓秦, 因出生那天正是满月,因此家人起了个小名叫月娘。家里本来还算富裕,结果因得罪了县令的小舅子而被打压, 田地房子都没了, 后来又亲眼看到父母被杀,自己也被山贼掳走。
在经历了这么多后还能保持冷静理性,足可看出她是个坚韧强大的人。
此时她却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相互低声谈论着方才那些侍女的衣着打扮, 满脸的羡慕,而是去看向了那些生活用品。
首先给她们准备的就是衣服鞋袜,因为不清楚她们的尺码, 这些衣服都一样大, 但料子却是好棉布的, 一件件都是新裁成。旁边还有针线剪刀等物, 若是她们穿着不合适, 可以自己改。
除此之外还有洗漱用的毛巾胰子柳枝等物, 甚至连擦脸油都有。又送来了许多米面蔬菜肉蛋, 并上好几捆柴, 直接放到了厨房去。可以说一应吃穿用度都给她们准备好了。
秦月娘心知府君肯定不会事无巨细地吩咐下来,但若非府君想到了她们, 府君身边的侍女也不会对她们这般妥帖,这样算下来, 还是应该感谢府君的心善。
只是她心中却为此有些担忧起来, 她宁愿自立为女户, 也不想成为依靠别人的菟丝花, 可这里的人却不一定和她有同样的念头。
这份想法她不能诉之于口, 看一干姐妹都十分欣喜地拿起衣服在身上比量, 她脸上只好露出个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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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靳砀见过公子后,越发沉默了。他骑马出府,前往城外的叶家坞堡。
如今叶家坞堡的当家人是叶七,一向为叶池马首是瞻。当初叶三一脉及和他亲近的叶氏旁支全都受累,大批人或是流放或是贬为奴籍,整个坞堡空了三分之一。
叶七将坞堡中剩下的人重新分配住所,多余的地方留给了叶池手下的亲卫和部曲。石岩在带人回来后,就被直接带到了修整好的房子里,倒是免了他的麻烦。
李大牛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坞堡,原本在外杀敌练出来的胆子,在看到这几乎比县城还大的建筑时,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眼也不眨地四处看着,一边低声和身边的萧隐说话,“这比俺们县城还宽敞哩!”一个不小心,连乡音都带出来了。
剩下的人除了那些最开始跟随靳砀的奴隶外,其他人和李大牛的想法差不多,一个个虽然不想显得太土包子,但眼中的震惊还是流露了出来。
靳砀在这里也有个自己的院子,和他们距离不远。刚一到达,就见有人抬着东西一箱箱送进来。
打头的人看起来很面熟,应是在公子那里见过的小厮,只见对方垂首道:“这是公子让抬过来的。”
靳砀一看,都是丝绸钱币等物,这对他手下的人来说应该是最适合的赏赐了。他清楚这是公子在给他做脸。
他明白公子那些话的意思。他对公子忠心耿耿,愿意把得到的一切都献给公子,但是他手下的人却不一定和他有着相同的想法。他们能跟随他是因为有利可图,若得不到利益,一开始他们可能只是觉得不满,而时间越长,不满累积的越来越多,最后终将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