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73)

2026-09-18

  她当时只想质问,难道她觉得当妾或者当妓|女会比现在在慈幼局的日子更好过吗?然而没有用,她们还是一个个离开了这里。

  一直以来都十分坚强的秦月娘在那段日子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慈幼局里的条件并不算好,她们都睡在一个屋子里,两条大通铺上睡着二十多个女子。

  夜晚的时候,她看着大通铺上的空位越来越多,一时间竟不知自己为何要带着她们从山上下来。

  难道经历过那段黑暗的日子后,她们真的没办法从头来过吗?

  可是当白天,看到一个个小豆丁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问她今天吃什么,她的心又柔软了下来。

  她还记得刚刚来到慈幼局时,这些被送来的孩子多么冷漠。这些孩子里没有年纪太大的,大都在十岁以下。当时可能是她们穿着府君送来的衣服,容貌周正,看上去像是有几分资产的人,在见到她们的时候,这些孩子第一反应竟然是跪下来给她们磕头。

  后来在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她才发现,这些孩子中有些是家里受灾只剩下自己的,有些是被拐子拐了逃出来的。他们中很多人早已在流浪多年,要么混成了老油子,若是没被送来慈幼局,只怕再过几年就成了街上的市井无赖,要么是死气沉沉,眼中一点光彩都没有。

  而在得知这里开了慈幼局后,有些人还会半夜将女婴偷偷遗弃到门口。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她们毕竟还未为人妇,那婴儿小小一个,裹在包被里,她们连抱都不敢用力,生怕把那柔软的小手小脚碰坏了。最后还是附近一家妇人看不过去,过来帮忙。

  秦月娘将此事告诉了芳草,芳草回去秉明以后,自此,慈幼局又多了几个临时工,雇佣附近的妇人过来帮忙照顾孩子。

  能够赚钱补贴家用,而且工作的地方距离家里又近,还都是小孩子,正好能把自家孩子带来一起看着,这些妇人自然喜笑颜开。

  秦月娘在家时也有弟弟妹妹,但是他们自小跟随家里的坐馆先生,四五岁的年纪就知道何为食不言寝不语,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尊敬有余,亲近不足。换言之,她并没什么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

  不过既然接下了这个差事,她就要克服困难。在逗弄小孩子方面,反而是秦月娘不如其他人了。

  她也不气馁。虽说在叶池的带领下,慈幼局得了不少的捐款,但是这毕竟不是每月都有的收入,需要精打细算。

  她识文断字,在家时也曾与母亲学过中馈,会看账本,于是便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做了个账目出来,将每日的支出明细一条条罗列清楚。

  小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让他们饿着,可是又没那么多钱,秦月娘从几位妇人那里学习经验,去肉摊上买些便宜骨头回来熬汤,时不时买些下水让孩子们尝尝肉味。

  有了油水吃,这些孩子们总算不像刚来时那样干瘦了。

  待将头脸洗干净,把头发好好扎起来,换上好心人捐的粗布衣,一个个看起来都是规整的好孩子。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就算一开始对这里没有归属感,但是时间长了,共同生活在慈幼局,孩子们都把这里当成了家,而秦月娘就是家中最有权威的大家长,因为她掌管着整个家的财政大权。

  一开始孩子们觉得她不近人情,看起来严肃冷酷,但是时间久了,终于有人敢上来抱她的小腿了。

  两岁多的小豆丁,连走路还不太利索,就能说出“想吃肉肉”的话。秦月娘看着她还在啃手指,不由得柔和了神情,捏了捏她的小肥脸,温声道:“今晚就吃。”

  这下子,越来越多的孩子们只要是馋了就过来抱着她撒娇。

  这些孩子们陪她度过了她最迷茫的时期。

  这些信赖亲近的目光支撑着她走下去。虽然她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但这是她想走的路。

  慈幼局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府君便把两边的院子买下来,将墙打通,并成了一个更大的院子。这样一来,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也变大了。

  秦月娘和其他几人坐在院子里,一边缝补衣裳,一边看着这些活泼的小东西。听着孩子的笑闹声,只觉得岁月静好。

  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大都是聊些菜价粮价之类的琐碎小事,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妇人一般。

  正说着,便听到了敲门声。慈幼局很少会有客人过来,光是听着这敲击得不紧不慢的节奏,秦月娘就知晓了来人是谁。

  旁边有人站起来,“我去开门。”

  秦月娘忙将手中补好的衣服放下,伸手把人压回椅子上,道:“我去。”

  穿过院子,将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芳草。

  这位侍女的打扮和平日里并无不同,然而秦月娘还是看出了一丝差别。她扫了一眼芳草腰间的丝绦,原本的黄色如今换成了绿色。

  一开始的芳草并不是太看得起这些女子,尤其是作为与她们有过不少接触的人,她一眼就能扫出来这里面有好几个心怀鬼胎、妄想攀上公子的,于是一下子对所有人的观感都差了许多。

  后来在遵从公子吩咐,告知她们今后去慈幼局时,又被围起来质问了一番,她对她们更是轻视。

  及至与秦月娘在这三年间又有了不少来往,她才终于对这位女子改观。面对这样努力生活、不依附于人的女子,她从心中感到敬佩。

  是以两人的关系也好了许多,如今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

  秦月娘从芳草的口中曾听说过,叶府中的下人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虽说衣服的款式看起来相同,但料子却有轻微的差别,而且普通侍女腰间不得挂丝绦。由于公子身体缘故,很多香味都不能闻,所以就连香囊也是不准佩戴的。

  三等丫鬟丝绦为黄色,二等丫鬟丝绦为绿色,一等丫鬟丝绦为青色,至于贴身侍候公子的两位大丫鬟更是可佩戴紫色,这可是公子赏的脸面。

  秦月娘虽不愿伺候人,但却不会因此去指责芳草,觉得对方把成为她家公子信重的大丫鬟当成毕生奋斗目标这件事有多么难以理解。

  事实上在湖阳郡,哪里会有人不喜欢府君呢?

  就连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豪强,也一向为府君马首是瞻。

  好比这慈幼局,若非是府君提议设立,若非是府君带头捐钱,那些大户人家哪里会为了这些失了父母的孩子们拿钱出来呢?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几条贱|命罢了。

  所以在发现芳草升职了以后,秦月娘先恭喜了一番这位友人,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芳草抿唇笑了下,露出了嘴角旁一个浅淡的梨涡。

  她笑这恭维回去:“姐姐将这里打理得真好。”她还记得原本这院子光秃秃的,之所以挑选了这里,一是地段好,人口简单,没那么多闲言碎语,二是地方大,能装得下许多孩子。

  后来因为孩子多了,面积又扩了一倍,但非但不觉得空旷,反而还颇有人气。不只是因为慈幼局的人变多了,还因为院子里的布局变了。院子正中种了一颗大梨树,如今还是春天,梨花正开得盛,等到夏末秋初就能吃到甘甜的梨子了。

  院子一旁还架起了葡萄架,四角放着太平缸,地上铺上了青石板,中间一道石子小路,又用石头在靠墙跟的地方围出了几块地,里面种了些青菜。

  两座房子之间还缠着晾衣绳,上面正挂着孩子们的衣服,从小到大排列着,迎风飘扬,带着皂角的味道。

  一进到这里便能感觉到家的味道,若非将孩子们真正放在心上,是绝做不到这些的。

  芳草看向秦月娘的目光更柔和了,想到公子的吩咐小心中更是有底,道:“这些孩子们总会长大,总不能一直待在慈幼局里。公子的意思是找人过来教他们些知识,至少让他们学些手艺,以后能养活自己。”

  秦月娘是真的为这些孩子着想,一听芳草这么说,脸上就是一喜,“我先前还想过要跟你提这件事呢,没想到府君连这点都想到了。”

  芳草便有些得意地笑着说:“我家公子是再周到不过的人。”

  她叮嘱秦月娘,“那你把这件事先跟孩子们说一声吧,过两天我就带先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