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86)

2026-09-18

  是以在听说汝阳王“割肉奉父”的消息时,太子与太子妃都没在意,因为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人干过类似的事了。

  太子对此不以为意,只要有利益可图,那些世家才不会守着什么祖宗礼法呢。

  他的目光很冷,“既然如今朝中大臣都知道父皇只是得了小小的风寒,皇后还想借此机会让父皇厌弃我,那若是父皇忽然驾崩,这些人的脸色应该都会很好看吧。”

  太子妃的身体一顿,却不是为了太子的话而慌张,相反她兴奋极了。

  她是太子的正妻,她的父亲是朝中手握重权的宋峦,只要太子登基,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她的孩子会成为下一任储君,那些曾看不起她的世家女都要跪倒在她脚下。

  她再也不用去看皇后的脸色,而因她父亲的从龙之功,今后太子也要高看她一眼。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便激动地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用力揽住太子的肩膀,在他怀中媚笑着,“殿下说得是。”

  *

  叶池接到王建的回信时,正与靳砀研究着该怎么应对京城的郑晖。

  他与王祁、郑晖之间简直是一笔烂账,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不能拿到别人面前,只能勉强把靳砀拉过来,参谋参谋。

  先前在得知这两人滚到一起后,他确实感到十分畅快。他又没有圣母病,看到两个对他心怀歹意的人倒霉,只会觉得幸灾乐祸,可不会对其的悲惨遭遇产生共鸣。

  然而笑过之后,他就皱起了眉。哪怕这件事的发生真的是巧合,与他无关,但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是为了针对他,才产生了这般……令人无语的后果。

  若是王祁还活着,定然会为害怕郑晖的报复而惶惶不可终日,郑晖则会把这位兖州刺史当成仇恨榜上的第一人,不搞死对方不算完。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王祁死了。不管他是把自己玩死的,还是被他妻子害死的,总之,这个罪魁祸首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仇恨榜第一人的位置,自然会被害得郑晖有了那等遭遇的叶池顺位继承。

  虽说叶池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受害者很无辜,不过郑晖可不会这么想。人都是这样,很少会反省自身,反而会努力为自己的不幸遭遇找借口。

  叶池捏了捏鼻梁,“虽说郑家与王家结盟,王家又和陈家是对手,但郑家却与陈家的关系不错。”这对世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世家们大都经历过数百年的绵延,几乎每个家族都有一张庞大的联姻网,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家族,往上数数族谱说不定会发现两家还有姻亲,因此世家间的关系复杂而多变。

  郑晖人在京城,又是监察御史,与叶池的关联倒是不大,可若是对方与陈家勾结,想要借机让新任的兖州刺史给他穿小鞋,那对他就很不利了。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兖州刺史是他的直属上司,一旦和对方产生龃龉,吃亏的肯定是他这个湖阳郡守。

  他不由叹口气,“若新任刺史是王氏或者江氏就好了。”这两个家族都与他有旧,肯定会对他多加照顾。再不济沈氏也行,今任皇后便是出身沈家。

  靳砀听了半晌,忽然语出惊人道:“公子何不当兖州刺史?”

  “嗯?”叶池被靳砀的话吓了一跳,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待听清楚了对方的意思后,不由得喷笑出声,甚至笑得咳嗽起来。

  靳砀一看他捂着嘴不断咳嗽,心里又是茫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引得公子这般大的反应,又是自责,连忙上前,伸出手想帮叶池顺顺背。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公子的身上,那是与别人完全不同的触感。

  公子很瘦,他再次认知到这一点,隔着衣服都能摸到公子背后突出的脊骨。那触感并不算好,但他却无法将手抬起来,仿佛对方的身上有着强力的磁石,将他吸引住。

  他忽而想起了在刺史府时换衣服的公子,那时的他若是敢偷偷抬一下头,应该就能亲眼看到掌下这片脊背了吧……

  叶池终于咳嗽完,清了清喉咙,“好了,苍碣。”

  公子的声音一出现,靳砀条件反射地将手放了下来,回想起自己方才那等逾越的想法,明知是亵渎了公子,可心中却为此而怦怦直跳。

  只好垂下头,听叶池对他道:“刺史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周朝共有一百一十八郡,却只有十九州。也就是说,和我同一职位的人还有一百一十七位,可他们中说不定连一个能当上刺史的人都没有。刺史是正三品职位,若我想达到那个高度,至少要等我三十五岁以后才有机会。”

  他笑着说了一句玩笑话,“除非我是皇帝的私生子,认祖归宗后就可封王,若是再被皇帝偏爱一些,说不得就能让我权掌某州了。”

  正说着,便有人前来通报,没一会儿,江蓠捧着一尺多长,半尺宽的紫檀木盒子进来,说是王公子给他的回礼。

  叶池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对十分精致的如意。所谓黄金有价玉无价,像这样的物件,就算是放到各大世家面前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叶池却只看了一眼,然后就从夹层中拿出了王建给他的回信。

  这次王建的信并不厚,只写了一张纸,可其中包含的内容却十分庞大。

  叶池敛眉将信看完,然后把它装进了一旁的木匣中。

  王建在信中提到,兖州刺史之所以定下来的这么快,是因为朝中要为这个位置打破头了。

  王祁在任期间并无劣迹,又是死于任期,按理说该有个不差的谥号,但是偏偏死亡原因却那般丢脸,是以就连王家也觉得面上无光。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当然没什么用处,但兖州刺史这个肥差却是大家眼中的香饽饽。

  汝阳王的王妃姓王,因此即便王旻一直沉默,但王家依然被打上了皇后党的标签。而太子推选出来的却是他的一位伴读,曾与太子同在宫中南书房上课,两人的感情自不必说。

  于是到了最后,这块肥肉的归属还是要在汝阳王和太子中任选其一。

  众人皆看着皇帝的选择,而这次皇帝却两不相偏,反而点了陈家的人坐上了这个位置。

  别看陈家整个家族都十分倨傲,但他们却是朝中少有的中间派,有很多不愿站队的小世家为了明哲保身而依附他们。

  叶池看王建在信中道,上朝时大殿上真的发生了斗殴,后来双方都以罚俸结束。却觉得这场闹剧看起来并不像是偶然,反而像是演给别人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皇帝尽快定下兖州刺史一职。

  紧接着王建又道,皇帝近日因风邪入体病倒,皇后在一旁寸步不离,包括汝阳王在内的各个王爷和公主三天两头往皇宫送东西。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并没什么问题,毕竟皇帝已经年过花甲,偶尔得场病算不得什么。至于他的那些子女趁此机会表孝心更是理所当然。

  可叶池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他闭上眼睛,将整封信的内容从头捋了一遍,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明白了哪里有问题——

  王建在信中没有提到太子!

  王建性格不拘小节,但他却从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绝不会忘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没提只能说明在皇帝生病的这段时间内,太子什么都没做。

  怎么可能?!

  不同于汝阳王的母族、妻族都是世家大族,太子能倚仗的一是嫡长子的身份,二是皇帝的偏爱。

  在皇帝生病的时候,他不到皇帝面前去刷好感,他难道不害怕皇帝因此真的厌弃他进而废掉他吗?

  如果类比的话,其实太子的处境和叶池有些相似,都是既依赖着皇帝的偏爱,又恐惧着对方翻脸。

  而让叶池来想的话,如果说有一天他不再害怕皇帝,那只可能是皇帝再也威胁不到他了——也即是,皇帝不再是皇帝,或者换种说法,皇帝驾崩了。

  死了的皇帝自然没人会怕。

  在想到这一点时,一瞬间,叶池只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好似被冻住了。

  虽说他也曾看过历史书上那些弑父杀兄的案例,但不代表当他真的进入了一段历史,他成了长河中的一尾鱼,他仍可以冷静自持地看待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