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从不会低看皇帝的多疑。
于是她便道:“陛下忘了,您先前还罚了太子禁闭。他那么听话,怎么会违抗皇命呢?”
这话说得好听,看起来是在帮太子争辩,好似在说太子以父皇之命是从,可是却提到了太子被关禁闭一事。
太子因何被关禁闭呢?皇后虽然对此知晓得并不完整,但至少清楚,肯定是太子做了什么惹怒了皇帝。
皇后说这句话,实则意在提醒皇帝,那件让他心情不快的事。
果然,皇帝一听此话,脸色便沉了下去。
半晌又道:“太子虽自幼丧母,梓潼却待他如亲生,朕也时时爱护亲近……”他后面的话没说,但皇后却能从这段话里听出皇帝对太子的失望。
皇后为了表现自己的贤良,虽然心中志得意满,可表面上自然对皇帝又是一番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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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被人念叨着的太子如今却并不在东宫中,此时他正身处芙蓉帐中,与人颠|鸾|倒|凤,待云收雨歇,两人的身子仍腻在一起。
趴在他怀里的女子用发梢搔着他的胸膛,似喜似嗔道:“冤家,怎么才来找我?”
她的声音娇嫩如黄莺,眼角眉梢带着媚意,粉面桃腮,是难得一见的尤物,然而若是有宫里人见到此人,定会大吃一惊,这不正是深受圣宠的何贵嫔?
太子脸上带着事后的餍足,手中揽着柔若无骨的身子,道:“我被关了禁闭,你没听说?”
何贵嫔推了他一把,“正因关了禁闭,才有时间来找我哩。”
太子却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也要美人有时间才行啊。”
何贵嫔顿时因他眼中的调笑而羞得红了脸。
这里是太子偷偷命人造的地宫,先前翻新御花园时,帝后为了何贵嫔冷战,于是皇帝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太子。太子不但从中赚了一大笔,还趁机在假山内偷建了一个地下通道,尽头处便是这镶金砌玉的地宫。
先前宫外的那处别院实在不够方便,几个男宠玩腻了以后便被太子抛之脑后。而这处地宫却是太子专为叶池准备的金笼,只可惜如今人尚未抓到手,便成了他与何贵嫔偷|情的专属地点。
太子将何贵嫔找来,却不只是为了做这事,他掐了一把手下丰腴无骨的柔软腰肢,道:“给老头子下的药怎样了?”
何贵嫔嘤咛一声,媚眼如丝,“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驾鹤西去了。”她伸手揽住太子的脖子,“你不放心我,难道还不放心太医院吗?这次风寒究竟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清楚了?”
太子笑道:“实是皇后和汝阳王欺人太甚,先是欺我母后早亡,又蛊惑父皇与我离心,我若不再反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废为庶人了。”他对着何贵嫔的发顶一吻,“如今皇后便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明明入宫伺候父皇十多年,又为其诞下一子,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她却偏要压着你的位份。若是一旦她的儿子登基为帝,这宫中可还有你与河间王的容身之处?”
何贵嫔当初就是因着太子这一番话而被说动,上了他的贼船。加上皇帝日渐老迈,床笫之间难免有心无力,她正青春年少,一来二去,便与太子勾搭成双,两人成就好事,自此之后更是一心为太子登基铺路。
若说她对太子有情意,未免有些可笑。能够背后毫无依仗而凭自己在宫中站稳脚跟,并且深受宠爱十多年的女子,绝不是靠情情爱爱就能打动她的。
她真正在意的还是她与自己的儿子。
在她得到皇帝的宠爱后,她与皇后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对手,而随着她荣宠日盛,皇后只会对她越加恨之入骨。偏偏皇帝已经老迈,待皇帝死后,皇后定不会放过她。
为了能保住自己与儿子的命,她就不得不物色一个能够与皇后对抗的人,毋庸置疑,与皇后之子汝阳王势同水火的太子是最好人选。
别看他们两人看似郎情妾意,可在这表象之下全是赤|裸|裸的利用算计。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下一步计划,见时间不早,赶忙穿好衣服,一前一后地从地宫离开。
刚一回到东宫,太子便被太子妃堵在了门口。
太子妃闻到太子身上别的女人的胭脂味,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妒色,不过脸上仍笑着道:“方才父皇着人送来的点心,殿下可要尝尝。”
“哦?”太子脚步一停,嘴角向上勾了勾,“父皇如今还能想到我?”
他并不推拒,跟随太子妃去了她的宫里,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桂花糕吃了一口。他想来不喜欢甜腻腻的点心,这点皇帝不可能不清楚,然而却还是送了一盘甜口糕点过来,却不知是何意。
尽管不喜欢,但他还是皱着眉头一块块都吃光了。他心道,若是连一盘点心都忍不下,他也别再惦记着九五之尊的位置,直接让给皇后那老虔婆和汝阳王得了。
那盘子里本来分量就不大,不过放了六块而已,全吃完也不过只是垫了垫肚子,他又倒了一杯茶,让茶水的苦涩去中和一下口中甜腻的味道。
太子妃看了他的举动却是一怔,与太子夫妻多年,对太子的口味她自然也知道一二,一间太子吃了点心,还以为对方变了口味,可见太子的表情不像是爱吃,且在吃完后赶忙用茶水漱口,她又看不明白对方的心思了。
于是只坐在一旁,低声道:“今日汝阳王去看父皇了。”
太子将茶杯放下,随意道:“皇后这些天一直霸着父皇呢,总能找到机会给自己儿子开开小灶。”
太子妃却道:“可不只如此。”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太子,忽而站起来靠近对方,太子见此一扯太子妃的手腕,太子妃没站稳,“哎”了一声恰坐在太子腿上,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顿时屋里伺候的人都低下了头。
太子轻声一笑,将人都遣下去,待屋中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人,太子妃才搂着太子的脖子,将嘴唇贴在对方的耳边,正色道:“据说那老虔婆带着汝阳王搞了一出‘割肉奉父’的好戏呢。”
“嗯?”
太子妃见太子面露疑惑,遂将整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太子不由笑道:“院正……倒是个妙人。”
太医院院正的妻子与先后是表姐妹,这关系看似远,实则近,因年龄相仿,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后来由于父母去地方任职而不得不分开,但这份情谊仍在。
只是先后去世几十年,太子的母族又势弱,不被人看在眼里,这层关系也不为众人所知。
可是,院正可是实实在在站在太子这边的人。
这苦肉计好不好用暂且不说,若想骗过皇帝,非要汝阳王真从身上割块肉下来不可,想要养好怎么也要花上半个多月的时间。
得意便会忘形,他乐得看皇后和汝阳王使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讨好皇帝,而自己却早已做好了釜底抽薪的准备。
他抚了抚太子妃的背,又问道:“岳丈那里可有消息?”
太子妃倚靠着太子,闻言斜睨他一眼,笑道:“臣妾的父亲您还不相信么?若说父皇最信任的人,他定是排在首位的。”
宋峦在韩婴尚是旧朝臣子时,便与其是一丘之貉,后来皇帝登基之时又有首倡之功。
有一次皇帝曾言,尝过山珍海味,玉盘珍馐,却从未尝过人肉,以为憾事。皇帝不过是一句戏言,却被一向媚上的宋峦记在了心里。回到家中后,想起侍妾剩下的孩子,于是就用其当原料,又耗费心力搜寻技艺精湛的大厨,最终制成了一碗羹汤,送与皇帝。1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皇帝,听闻了此事定会觉得此人为了阿谀奉承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牺牲,不过是舐痔舔痈的奸诈小人,毫无人性。然而皇帝是个神经病,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反而被宋峦的做法所感动,认为在宋峦的心中他比其家人子嗣更重要,于是越发宠信宋峦。
在这之中,太子妃那位狠毒善妒的母亲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暂且不言,不过自那以后朝中那些名门世家对宋峦就更看不上了。
只是宋峦毕竟深受皇帝的信赖,在他的身边围聚了一堆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